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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冬寒侵稚,御座留娇 时序入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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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入冬,北风骤紧。
一场朔风落雪过后,整座皇城彻底冻得肃穆寒凉。宫墙覆白,檐结冰棱,朝夕空气凛冽刺骨,稍不留意便易染风寒。
钟离攸鉴年岁尚小,性子活泼跳脱,耐不住深宫枯坐。
今日午后雪停风软,她趁着宫人不备,独自跑到御花园踏雪追雀,踩着满庭碎雪肆意嬉闹,跑得出一身薄汗,又被冷风反复吹透。衣襟灌寒,鞋袜浸潮,她玩得尽兴,半点不知寒气侵体。
待到暮色回宫,笑意散尽,寒意才缓缓翻涌上来。
入夜时分,殿内暖炉未凉,她却蜷缩在被褥里,浑身发冷,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鼻尖通红,额头发烫。
宫人慌慌张张来报时,启赋尚在御书房夜批奏折。
听闻她高热畏寒,他指尖笔锋一顿,再顾不得如山公务,起身快步赶回寝殿。
烛火摇曳,榻上小人睡得不安稳,眉头紧蹙,呼吸偏沉,小小身子偶尔细细发抖,往日灵动鲜活的人,此刻蔫恹恹蜷在被中,格外惹人疼惜。
太医匆匆入诊,言是风寒入肺、寒邪侵体,需得彻夜看护、谨防高热反复。
这一夜,启赋未曾回御书房半步。
他屏退多余宫人,只留近身内侍在外候命,独自守在榻边。
伸手探她额温、换退热帕子、喂她温药、替她拢紧被褥,动作轻柔至极,寸寸不敢马虎。
往日总嫌她闹腾、调皮、坐不住,可此刻看着她恹恹生病的模样,只剩满心焦灼与后怕。
是他疏于看管,任由她冬日肆意贪玩,染了寒凉。
深夜药效发作,她昏昏沉沉睡醒几次,意识朦胧,浑身酸软无力,半点底气也无。
每一次睁眼,只要看不见他身影,便立刻红了眼眶,细声哽咽,软软唤着“皇叔”。
启赋寸步不离,俯身低声安抚,将她微凉的小手紧紧捂在掌心,一点点替她暖回温度。
整整一夜,他未曾合眼。
天微亮时,她高热渐退,身子舒缓安稳,终于沉沉睡稳。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
钟离攸鉴悠悠转醒,烧退体虚,人依旧懒懒乏力,娇气未消。
一睁眼便精准捞到身侧的人,小手死死攥住他衣袖,不肯松开半分。
一夜病痛,让她依赖更甚从前,心底满满都是黏人的执念。
“皇叔,不要走。”
她嗓音沙哑软糯,眼底带着初醒的朦胧与怯意,整个人往他怀里蹭,紧紧贴着他不肯撒手:“你别丢下我。”
昨夜高热昏沉,她最怕醒来孤身一人。
启赋看着她依赖黏人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疼惜,指尖轻轻抚过她微红的眼角,低声应允:“不走。”
“今日都陪着你。”
可日上三竿,早朝时辰已至,百官早已在殿外候立,朝政不可废置。
启赋本想将她安稳留在寝宫,命宫人好生伺候。
可她格外执拗,像是生怕他转身便消失,缠得极紧,小手攥得死死的,眼眶红红,半点不肯放他独自离去。
“我要跟皇叔一起。”
“我不闹,我乖乖待着,你别留我一个人。”
病后的孩童,格外缺安全感,黏人黏得偏执。
启赋看着她孱弱娇气的模样,实在拗不过,也舍不得再让她孤单。
思虑片刻,终是松了口。
破例一次,带她上朝。
他细心替她穿戴柔软保暖的轻便袄裙,里外裹得严实,抱着她一路去往太极正殿。
百官早已列立整齐,肃穆肃静,等待摄政王临朝理政。
谁也未曾想到,今日启赋入殿,怀中竟抱着小小长公主。
满殿文武瞬间屏息,无人敢言,无人敢诧异。
启赋神色淡然,全然不顾满堂臣子诧异的目光,抱着她稳步走上高台。
御座宽大庄重,他特意在自己身侧,靠近扶手最温暖避风的位置,铺设厚绒软垫、软枕、暖衾,围出一方小小安稳角落,不设帷帐、不遮视线,合规体面,却独独给了她专属宠溺。
又命内侍提前备妥温茶、软糯糕点、干果小食,一一摆放整齐。
一切安置妥当,他低头看向身侧乖乖坐着的小人,语声轻得只有两人听见:
“在这里乖乖坐着,吃东西、歇息、发呆都可,不许出声、不许乱跑,好不好?”
钟离攸鉴用力点头,乖乖靠在他身侧软垫里,眉眼弯弯,满心安稳满足。
“好,我最乖。”
自此,庄严肃穆的大朝正殿,破天荒多了一抹柔软稚气。
下方百官奏事、议事、陈情、论政,朝堂规矩森严、利弊权衡、国策辩论字字庄重。
高台之上,少年摄政王沉稳理政,神色冷肃,决断分明。
身侧小小一隅,八岁小姑娘安静依偎,吃着点心、喝着温茶,倦了便靠着软垫小憩。
她安安静静待在他咫尺之间,被他护在最高、最稳、最安全的地方。
满朝文武皆知——
殿下权掌天下,铁面无私。
唯独对长公主,破例无数,偏爱无度。
风雪朝堂,万机缠身。
他掌山河万民,亦独护怀中稚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