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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深藏弓术,温柔避责 入夏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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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之后,日日天晴日朗。
每至午后日头偏柔,校场风息平稳,便是钟离攸鉴固定练骑射的时辰。
这些时日她日日勤勉不辍,拉弓、稳臂、搭箭、驰马,一招一式练得愈发规整利落,褪去最初的生涩笨拙,渐渐有了英气雏形。
启赋每日忙完午间政务,都会抽身移步校场。
他不常出声,只静静立在树荫下,负手凝望。
看她策马绕场、看她抬手挽弓、看她满头薄汗依旧咬牙坚持,目光温柔绵长,尽数落在那道鲜活飒爽的小小身影上。
偶尔见她姿势偏差、发力不稳,他才上前低声提点两句,指点完便退至一旁,从不多干预,更从不亲自上手示范。
时日久了,钟离攸鉴心底渐渐生出好奇。
她只知皇叔文能掌朝、落笔安政,却从未见过他习武挽弓。
这日练罢一轮,她提着小弓跑到他身前,额间沾着细汗,眼眸亮晶晶的,仰头认真发问:
“皇叔,你会不会骑马射箭呀?”
“我从来没见过皇叔练武。”
在她眼里,皇叔永远是端坐朝堂、执笔理事、温文清雅的模样,仿佛只擅文政,不涉弓马。
启赋闻言低眸,指尖轻轻替她拂去颊边细汗,音色清淡从容:
“会一点。”
“先父镇北将军,沙场出身。我自幼耳濡目染,少时便学过弓马术。”
只是年岁渐长,受托摄政,身居朝堂,早已多年不曾碰过兵刃战马。
钟离攸鉴听得眼睛一亮,立刻拽住他的衣袖轻轻摇晃,满眼期待撒娇:
“那皇叔射一次给我看好不好?我想看!”
孩童心性,满心好奇,执意要看他示范。
启赋拗不过她缠磨,无奈浅笑,转头吩咐侍卫:“取一张硬弓、三支羽箭来。”
侍卫迅速取来器物,弓身沉实,箭羽规整。
校场空旷,长风拂面,远处靶心端正矗立。
启赋接过长弓,身姿一瞬悄然蜕变。
往日温雅敛尽,眉目微沉,肩背挺直如松,抬手搭箭、拉弦、满弓、松手——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滞涩。
咻——
利箭破风疾出,破空而去。
正中红心!
稳稳钉在靶心正中央,分毫未偏。
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箭箭穿心,三箭皆落一点,整齐凛冽。
校场寂静无声。
钟离攸鉴看得怔住,微微张着小嘴,满眼震撼与崇拜,半晌才回过神,仰脸软软控诉:
“皇叔骗人!”
“你哪里是只会一点点,你超级超级厉害!”
她绕着他小步转圈,满眼新奇,越看越敬佩:
“皇叔这么厉害,为什么从来不教我射箭?”
“明明你比师傅厉害好多,为什么要让别人教我?”
这是她心底最疑惑的地方。
若是皇叔亲自教她,她一定学得更快更好。
启赋收弓递回侍卫,垂眸望着她满眼纯粹的小模样,眼底温柔漾开,字字皆是宠溺真心:
“因为攸儿太可爱。”
“习武严苛,练技需严,错处必要指正,懈怠必要责罚。”
“皇叔若是亲自教你,舍不得对你严苛,舍不得训你、舍不得罚你。”
“心软教不出稳准筋骨,便只好请旁人代劳。”
他舍不得对她冷脸,舍不得逼她吃苦,舍不得看她委屈落泪。
索性将严苛课业交于师傅,温柔陪伴留给自己。
钟离攸鉴听得心口软软甜甜的,又仰头认真追问:
“皇叔这么会打仗、弓马这么厉害,那你想不想当大将军呀?”
她天真以为,这般厉害身手,本该驰骋沙场、镇守边疆。
启赋闻言,抬眸望向远处长空,神色淡了些许,染着浅浅的沉敛与宿命。
他轻声缓缓道来,字句通透,藏着山河重量:
“沙场打仗,护的是一方国土。”
“端坐朝堂,护的是万里江山、朝野万民。”
“先帝托孤,将幼主、朝堂、天下尽数托付于我。”
“我身负摄政重任,需稳朝局、衡百官、安天下。”
“比起披甲征战、匹马戍边,撑起朝堂,更难、更重、更不能卸身。”
沙场胜负在兵刃战马,朝堂安稳在人心权衡。
一将之功易,一朝安定难。
这些深沉负重、家国重任、宿命枷锁,是八岁的孩童听不懂的沧桑。
钟离攸鉴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大半道理全然懵懂。
她只隐隐听见,皇叔不能做将军,不是不想,是有更重的担子要扛。
启赋低头,看着她茫然清澈的眉眼,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道:
“现在不懂无妨。”
“你还小,只需岁岁无忧,好好长大便够。”
山河沉重,风雨压力,有他一人独担。
不必她早早通透,不必她年少沧桑。
语罢,他重新牵起她的小手,转身重回演武场。
方才温柔尽数敛为细致严苛,他站在她身侧,低声指导:
“抬手,沉肩。”
“拉弓蓄力,力气聚于臂根,不在指尖。”
“腰身站稳,目视靶心,心定,手才稳。”
他一点点纠正她的发力姿势,耐心拆解动作,轻声提点诀窍。
夕阳落满校场,长风拂过衣袂。
他深藏一身绝世弓马,甘愿蛰伏朝堂,弃沙场荣光,守万里山河。
也唯独对她,
藏起严苛,藏起锋芒,藏起铁血凌厉,
只余下岁岁温柔,步步护她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