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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声皇叔,半生依归 御书房偏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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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偏殿,地暖氤氲,却驱不散殿内沉沉的冷寂。
方才朝堂雷霆定局的杀伐气,还残留在启赋周身。
少年立在殿中,玄色王袍肃穆端整,脊背笔直,一身担着钟离国摇摇欲坠的山河,眼底是历尽变局的沉敛寒凉。
他救下这一双稚童,不是心软泛滥,是托孤之责,是乱世底线。
钟离攸鉴牵着弟弟站在角落,小小的身子绷得极紧。
六岁的孩子,一夜失父,目睹满朝臣子跪拜新主、目睹天塌地陷,早已吓得心神俱颤。眼前这个陌生少年,手握举国权柄,是整个皇宫最可怖、也唯一能依靠的人。
她抬眸,怯怯望着他,声音轻得像落雪,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我该如何唤你?”
“唤你宸王殿下吗?”
她不懂摄政权重,不懂朝堂规制,只知这人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是所有人都要跪拜的大人物。
启赋垂眸,清冷目光落在她泪痕未干的小脸、和身侧懵懂怯懦的幼帝身上。
声线低沉平稳,无半分温情。
“不必。”
“依先帝遗命,入玉牒,论辈分,你们当唤我——皇叔。”
二字落地,安静得近乎死寂。
钟离攸鉴瞳孔微怔,下意识摇头,指尖死死攥着弟弟的袖口,慌乱又茫然。
孩童最直白的执拗,带着孤苦无依的酸涩。
“我没有皇叔。”
从小到大,父皇从未提过此人,宫中从未有这位王爷。
一夜之间,江山易势,陌生人成了他们唯一的长辈、唯一的庇护。
她怕。
也不信。
启赋静静看着她。
他知晓她的惶恐。
骤然失亲,身陷棋局,幼弟懵懂,自身无凭,偌大深宫,二人就是任人揉搓的孤棋。
他不辩渊源、不解释礼法、不安抚讨好。
只是压下满身朝堂戾气,换了一句最实在的问询,温柔极淡,克制至极。
“陛下与公主,一日未曾进食,可是饿了?”
这句话戳破了所有强撑的体面。
连日丧仪,惊悸交加,姐弟二人滴水未进。
钟离攸鉴唇瓣干涩,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微小、顺从、不敢有半分任性。
启赋朝外抬手,声线冷而干脆。
“传御膳。”
内侍应声退下,殿内再度落回死寂。
没人说话。
一方是少年权臣,身负天下危局,满心朝堂算计与山河重担。
一方是孤弱稚童,一夜失怙,满心恐惧与无措。
不多时,温热膳食送入殿中。
粥食面点,温热暖胃。
启赋亲自安顿姐弟二人落座,全程无言陪伴。
他只是静静立在一侧,目光扫过殿外沉沉夜色,脑中飞速复盘今日朝堂变数、宗室隐患、边境急报。
他护他们,是责任,是重担。
姐弟二人怯生生低头用膳,吃得极轻极慢。
乱世孤儿,连吃饭都不敢出声,卑微又可怜。
食罢,倦意彻底压垮了两个孩子。
钟离攸鉴下意识将四岁的弟弟钟离砚护在怀中,小小身躯相互依偎、彼此取暖。
在这全然陌生的强权之地,姐弟二人是彼此唯一的救赎。
不过片刻,呼吸渐匀,双双沉沉睡去。
启赋缓步上前,垂眸凝视两张稚嫩苍白的睡颜。
他俯身,动作极轻,为二人掖好被角,指尖微顿,转瞬收回。
克制、疏离、却又稳妥护持。
从此,这深宫万千风雨,他替这两个孩子挡。
安置好内室稚童,他转身踏出寝间。
一瞬之间,所有浅淡的柔和尽数褪去。
眼底只剩权臣的冷锐、孤君的沉郁、担天下的疲惫与决绝。
外间御案,堆积如山的急报奏折层层叠叠。
宗室异动、藩王观望、边境紧绷、朝局动荡、旧臣观望、奸徒潜藏。
年仅十六岁的少年,今夜起,独揽所有危局。
烛火高烧,映着他孤挺的身影。
他端坐案前,执起朱笔,字字决断,句句定局。
一道道密令、一道道政令,连夜传遍整座皇宫、整座朝野、整片钟离国境。
内室是他拼死要护的孤稚。
外案是他孤身要扛的山河。
长夜漫漫,无人相伴,无人分担。
他以少年孤躯,镇乱世、稳朝纲、护稚幼。
一夜无眠,灯火彻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