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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稚心惜苦,许共山河 暮色沉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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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归影入殿。
启赋抱着钟离攸鉴缓步踏入御书房,殿内烛火融融,驱散了傍晚的微凉。他将她轻轻放置在软榻之上,并未即刻离去,而是侧身落座在旁,神色温平,徐徐与她复盘白日的过错。
方才园中的闹剧,终究是越了规制。
他语气轻缓,无半分苛责厉色,只是循理点拨,教她立身分寸:“攸儿,君臣尊卑、朝拜礼制,是朝堂立国根本,绝非嬉玩之物。”
“世家子弟各有门第前程,皆是朝中臣子后辈。你以公主之身,戏令众人跪拜取乐,看似只是孩童过家家,传出去便是恃位骄矜、轻辱世族,徒招人话柄,落人口实。”
他字字通透,教她懂人情、知进退。
不是拘她天性,是替她规避日后所有无端风波。
钟离攸鉴垂着长长的眼睫,安静听着训话,指尖轻轻绞着裙边的流苏。
她听懂了礼法分寸,却心底不服软,抬起清亮的眸子,直直望着他,稚语铿锵,带着全然真心的怜惜:
“可是皇叔,礼制规矩那么多,好累的。”
她小小的眉头轻轻蹙起,眼神认真又纯粹:
“我方才只是玩,可我看着皇叔日日守着这些规矩,日日看不完的奏折、理不完的宫务,夜夜都不得闲。”
“若是我做皇帝,我才不要这些死板规矩。我不会让皇叔一个人这么累,不会让你夜夜孤坐书房,费心操劳。”
她往前挪了挪身子,凑近他身前,眼底亮晶晶的,是孩童最赤诚的许诺:
“等我长大,我就跟着皇叔学理政务、管宫事。我陪皇叔一起处理山河诸事,替皇叔分担辛苦。”
稚言浅浅,却字字撞人心底。
启赋闻言一怔。
他半生掌权、独揽朝局,临朝摄政数年,人人敬他畏他、求他畏他,从未有一人,会惜他劳累、念他辛苦。
偏偏是眼前七岁稚童,一眼看穿他常年紧绷的疲惫,以最天真的心愿,许诺与他共担万机。
殿内静了片刻。
他眼底所有端正自持、礼法分寸,尽数被这颗滚烫稚心融化。
素来冷面持律、从无半分徇私的摄政王,此刻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垂眸望着她认真的眉眼,嗓音放得极柔,带着无尽纵容与期许,缓缓应声:
“好。”
“皇叔等你长大。”
简简单单四字,一诺岁岁。
不问真假,不论虚实,纵容她所有天真期许,应下她孩童口中,最珍贵的约定。
一番话说开,日间的小小过错早已烟消云散。
钟离攸鉴瞬间眉眼弯弯,心头暖意满满,彻底没了半分拘谨。连日贪玩疏离的愧疚涌上来,她伸手牢牢抱住他的脖颈,整个人黏在他身上,撒娇耍赖,不肯松开。
“皇叔,我今晚不回偏殿睡了。”
她蹭着他的颈窝,软声纠缠:“我要跟皇叔一起睡。我陪着皇叔,以后我日日都陪着,不贪玩不跑开了。”
连日沉迷同伴嬉闹,冷落了朝夕相伴的人。
此刻依偎在他怀中,才知晓,世间所有热闹,都抵不过他身边的安稳。
启赋无奈轻笑,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尽数纵容。
“好。”
夜色渐深,宫灯渐次熄去,朝堂万机暂且落幕。
他褪去外朝朝服,换一身素色常衣,抱着小小的少女走入内殿寝榻。
锦被柔软,夜色静谧。
钟离攸鉴乖乖躺好,习惯性蜷在他身侧,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贴着他温热的肩头,安心又踏实。
白日嬉闹的鲜活、听课的安分、争辩的执拗,尽数褪去。
只剩孩童最纯粹的依赖与缱绻。
启赋侧身躺下,抬手轻轻拢好被角,护住她微凉的手脚。
指尖缓缓轻拍她的后背,节奏轻柔安稳,是岁岁不变的哄睡姿态。
烛火残摇,夜色绵长。
他陪着怀中小小的人儿,静待她沉沉入眠。
世间法度万千,山河重担在肩。
可唯独对她,他愿卸去所有冷硬,以温柔护她稚心,以岁月等她长大。
等她来日长成,陪他共理山河,共守深宫岁岁安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