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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稚性复萌,顽劣遭训 盛夏日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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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日长,书课枯燥。
连着半月经史讲诵,字字规矩、句句义理,沉冗乏味。
钟离攸鉴虽早已收了逃学嬉闹的大顽性,可七岁稚心,终究耐不住日日伏案静坐、听文诵典。
她安分三月,是惧罚、是知畏。
可安稳久了,心底那点藏得极深的顽劣,又悄悄冒了头。
她不喜老夫子太过古板。
授课字字拘礼,句句严苛,半点玩笑不许、半点松懈无存,比当初嬷嬷习礼还要枯燥数倍。
厌闷攒在心底,孩童心思,不懂隐忍,只想着偷偷捉弄泄趣。
午后开课,夫子入殿讲学。
侍童奉上新沏凉茶,清雾袅袅,凉意沁脾。
趁着夫子低头展卷、目不旁顾的空档,钟离攸鉴垂眸掩神,指尖飞快一动。
趁无人留意,将案边少许细碎干花、微凉涩草,悄悄捻落茶盏之中。
草花浮沉茶汤,色味极淡,肉眼难辨,入口只余微涩怪味,不伤身,却最是扰人口腹。
她敛着眉眼,端坐如常,一本正经听书,仿佛万事未生。
夫子抬手执盏,饮下一口。
入口瞬间,清苦茶香混杂怪异涩味,古怪难言。
老先生微微蹙眉,只当是今日新茶炒制不佳,未曾多想,压下异样,继续授课。
课讲到半途,夫子俯身垂指,指点卷页注解。
鬓边花白长胡垂落胸前。
钟离攸鉴眸光一闪,趁他低头专注讲书、近身点拨的刹那,小手指尖极快一探,轻轻一扯。
一触即收,动作快如残影。
指尖掠过长胡丝缕,微痒微麻。
老先生猝不及防,胡须被拽,头皮微微扯痛,话音骤然一顿。
猛地抬首回望。
殿内静谧如常。
长公主端坐案前,垂眸看书,眉目温顺,神色端正无瑕,全然一副静心听讲的模样。
端庄、乖巧、安分。
挑不出半分错处。
夫子环顾殿内,宫人垂立,侍从屏息,再无旁人。
心知定是这位看似沉静的长公主所为,却无实证,无从发作,只能压下无奈,继续讲学。
接下来半堂课业,她看似安分伏案,眼底却藏着得逞的细碎狡黠。
反反复复,趁夫子俯身、转身、低首批注之际,屡屡小动作试探,偶尔轻扯胡梢,偶尔拨弄案上笔架,扰得老先生心神不宁。
整堂课业,讲得断断续续。
课业落幕,宫人退散。
老先生立于殿中,望着空荡荡书案,终是无可奈何,转身去往御书房内堂。
启赋正伏案处置兵部密报,朱笔沉稳,神色冷静。
听见脚步声临近,抬眸望去。
老夫子躬身垂首,如实禀明午后诸事,语气无奈坦荡:
“王爷,长公主课业虽日渐精进、诗书熟记,只是稚性未脱。今日午后,暗置茶汤、私扯臣须、频频小动作扰课,臣屡次规劝,当面安分、转身复顽,难以约束。”
句句属实,不偏不倚。
殿内一瞬沉寂。
启赋执笔的指尖骤然停住。
墨汁微微晕开笔尖。
三月安分守礼,他险些忘了,她骨子里本就是骄纵鲜活、鬼灵精怪的性子。
宗祠一罚,压得住一时敬畏,压不住一世稚性。
他敛了眸底浅淡暖意,缓缓放下朱笔。
片刻后,沉声传侍:“去,请长公主过来。”
不过须臾。
钟离攸鉴随宫人步入内堂。
她心底已然透亮,知晓夫子定是告了状。
往日闯祸,她尚且敢撒娇求饶、软缠示弱。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立过誓、受过重罚、改过心性,如今再犯,是明知故犯。
她甫一进门,便垂着脑袋,小手攥着衣角,温顺站定,不敢抬眼望他。
稚气狡黠尽数敛尽,只剩心虚的安分。
启赋抬眸看她,神色平静无温,没有暴怒,却比厉声斥责更让人拘谨。
“夫子所言,属实?”
一句轻问,落得殿内寂然。
钟离攸鉴肩头微僵,沉默片刻,小小声点头,细若蚊蚋:“……是。”
启赋声线沉缓,字字清晰,正色训诫:
“攸儿。”
“知错而改,是善。知错复犯,是惰。”
“本王为你延请名师,不是让你静坐熬时,是让你修心、治学、懂礼、尊师。”
“茶汤戏耍、辱师嬉闹、小动作顽劣,看似细碎玩闹,实则失敬、失诚、失学德。”
他目光沉沉看着她,不疾不徐,句句敲在她心上:
“宗祠罚你,是罚你无状失仪。今日训你,是训你知改不改、屡萌顽性。”
“规矩可容孩童少许天真,却容不得刻意捉弄、轻辱师长。”
他语气不厉,却字字有分量,压得人无从辩驳。
钟离攸鉴垂着长长眼睫,眼眶微微发热。
心知自己辜负了他三月以来的期许,辜负了他费心延师授业的苦心。
鼻尖微酸,老老实实低头认错:
“皇叔,我错了。”
“我不该捉弄夫子,不该轻慢师长,不该贪玩误学。”
这一次,她不敢撒娇、不敢求抱、不敢示弱求饶。
只安安静静垂首,认认真真领训认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