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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延师授业,盛夏启书
入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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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三月,蝉声稠叠。
钟离攸鉴沉敛安分至今,褪去了年少莽撞顽烈,礼仪姿态、宫规进退,早已习得规整端方。不再逃学嬉闹,不再恃贵任性,终日循规守礼,眉眼间沉淀出皇族公主该有的沉静气韵。
启赋看在眼里,心知礼仪体态只是立身皮毛。
她是钟离嫡长公主,是幼帝唯一胞姐,日后朝堂朝会、宗室宴聚、邦交往来,皆需学识底气支撑。空有端庄仪态,无诗书胸襟,终究是浮于表面,易被人轻觑拿捏。
乱世初定,朝局方稳,他能以权柄护她一时安稳,却不能替她立身一世。
严规是护,授业才是长远安身的根本。
晨间朝事毕,启赋于御书房单独召见了宫中最负盛名的帝师。
老先生深耕经史、通晓礼制文韬,从教数十载,风骨清正,学识冠绝朝野,是宗室王公皆争相延请的良师。
殿内清茶袅袅,案头奏折平铺。
启赋端坐辅政之位,语气平淡无波澜,字字皆是妥帖周全的筹谋,无半分私宠偏颇。
“长公主近日礼度端稳,心性渐敛。自明日起,劳先生每日入殿,授其经义、诗书、史鉴、宫苑章法。”
他不要求稚童一朝成才,只求她知古今、明是非、懂进退、识人心。
不必深谙权谋算计,却需通透世情利弊,方能在波诡云谲的深宫朝野,自持分寸、不被裹挟。
末了,他添上一句,分寸拿捏极致:
“课业从严,不必姑息。唯夏日昼长,孩童性耐有限,课业可循序渐进,勿过劳伤身即可。”
人前依规严教,私下暗藏体恤。
这是他独独予她的权衡。
老先生躬身领旨,心底了然。
摄政王于皇族遗孤,看似法度森严、一视同仁,实则处处暗藏周全庇护。
消息传到偏殿时,钟离攸鉴正在窗下临帖练字。
夏风穿窗,吹动纸上墨痕。她闻言抬眸,眼底没有半分从前的抵触不耐,只浅浅凝了丝怔然,随即温顺颔首。
经过宗祠一罚、三月敛性,她早已明白,皇叔所有的管束与安排,从来都不是束缚,是层层叠叠、护她周全的心意。
往日怕课业枯燥、怕规矩严苛,如今只懂,他是想让她学得立身本事,不再懵懂无知、任人拿捏。
次日清晨,暑气初升,天光清亮。
帝师准时入殿开课。
殿内陈设素净规整,案头摆好经卷、纸笔、史册,无半分嬉玩器物,满是书香沉静。
钟离攸鉴端坐案前,脊背挺直,神色温顺。
不再有小动作敷衍课业,不再走神贪玩,双目凝神,静静听师讲学、逐字研读。
启赋不刻意相伴,却日日留居御书房内堂理政。
外堂是稚童静心听书、笔墨沙沙;内堂是权臣裁断国事、朱笔起落。
一殿之隔,一文教一权政,一养稚心一定山河。
偶有课业晦涩,她读得困顿蹙眉,指尖捏着笔杆迟迟不落纸。
他便会处理完手头政务,悄然移步外堂,立在帘后静看片刻。
见她不懂便乖乖记疑、不敢懈怠,不见半分焦躁顽劣,眼底便漫开一层浅淡柔和。
从前需他冷面苛罚、强行规束的孩童,如今已然能自律自省、静心向学。
待先生讲完一节课业,退至旁侧候命。
启赋才缓步上前,立于她身侧,垂眸看着案上工整字迹、密密麻麻的批注,声线温沉无厉:
“听不懂便问,不必硬撑。”
钟离攸鉴抬眸望他,眼底清亮温顺,轻轻点头:“好。”
她仰头望着他,褪去所有年少骄横,只剩全然的信服依赖:
“我会好好学,不辜负皇叔心意。”
盛夏晨光落满案头,映着一双君臣叔侄。
他以山河为责,以礼法为尺,为她延名师、启学业,铺就坦荡前路。
她以沉敛为姿、以勤学为诺,收一身顽烈,不负他岁岁护持、步步筹谋。
严教无声,偏爱沉潜。
盛夏漫漫书声里,皆是岁岁安稳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