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的掌心长公主》樂优樂优刘

120、夜案论兵，夙愿昭昭 夜色沉落，

　　夜色沉落，皇城万籁俱寂。
　　御书房烛火长明，暖光铺陈满案，叠叠奏折堆列有序。晚风穿窗，吹散白日春日暖意，携来浅浅夜凉。

　　朝堂繁务落幕，宫人尽数退于殿外，整座御书房静谧安然，唯有墨香与烛火气息萦绕。

　　启赋独坐案前，褪去朝服威仪，一身素色常衣，指尖执朱笔，默然批阅连夜积压的奏折。白日里震慑朝野的冷冽锋芒尽数敛尽，只剩沉稳内敛的沉静。

　　钟离攸鉴未回寝殿安歇，乖乖陪在他身侧。
　　十四岁的少女身姿亭亭玉立，静静倚在案边，目光落于他逐一审阅的奏章之上，看得认真专注。

　　她如今入朝辅政日久，早已通晓政务民情，寻常赋税、吏治奏折，皆能一眼看透利弊。

　　直至一封边关急报递入眼底，字迹凌厉，详述北境戍边、沙场守备、胡人扰边的战事近况。
　　字字皆是铁血疆场、戍卒风霜。

　　少女眸光骤然发亮，胸腔之中热血翻涌，莫名生出满腔激荡。
　　她自小苦练骑射，心心念念的从来不是深宫安稳、朝堂荣宠，是山河万里，是戍守家国。

　　良久，她抬眸望向身前凝神理政的启赋，语声清亮，带着少年人滚烫赤诚的夙愿：
　　“皇叔。”
　　“待我及笄之后，我要去边关，入战场。”

　　朱笔骤然一顿。

　　墨汁凝在纸页，晕开一点深红。

　　启赋缓缓抬眼，素来温润含光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深重的沉郁与忌惮。
　　他几乎没有半分迟疑，低声吐出二字，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
　　“不可。”

　　他年少从尸山血海走回朝堂，最清楚沙场凶险——白骨露野，刀箭无眼，死生只在瞬息。
　　他倾尽多年心血，护她一世安稳无忧，捧她居于九天之上，怎舍得让她奔赴苦寒绝境，以身涉险。

　　钟离攸鉴却未退缩，抬眸望他，眼神澄澈又坚定，字字铿锵落地：
　　“我要去战场立军功。”
　　“我不要仅凭皇叔恩宠得封殊荣，我要凭自己本事，实打实拿下战功，堂堂正正做镇国长公主。”

　　启赋凝着她眼底炽热的锋芒，心口酸涩发胀，心疼、担忧、无奈百般情绪缠杂纠葛。

　　他执掌钟离国权柄，朝野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
　　只要她想要，别说镇国长公主，便是世间无上荣宠，他皆可一纸王旨，双手奉上。

　　他嗓音微沉，带着极致的纵容与护惜：
　　“攸儿想要的，无需这般辛苦。你想做镇国长公主，皇叔直接下旨便可，无人敢置喙。”

　　他可以为她破尽祖制，为她碾压朝野非议，为她堆砌无上荣光。

　　可钟离攸鉴轻轻摇头，眼底带着执拗的通透，温柔却坚定地反驳：
　　“不行的，皇叔。”
　　“世人皆知皇叔素来偏袒纵容我。若是我凭空得此封号，朝野必会非议皇叔徇私枉法、宠眷逾矩。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落人口实，背负朝野诟病。”

　　她太懂他。
　　懂他为她挡下多少流言，为她破过多少规矩，为她扛下多少朝堂风波。
　　她受他半生庇护，绝不愿再成为他的软肋、他的拖累。

　　“我要凭自己的本事，挣来军功，挣来封号。”
　　“我要让满朝文武、天下百姓皆知，我钟离攸鉴配得上镇国二字，不是因为皇叔偏爱，是因为我护得住山河，守得住钟离。”

　　一席稚子诤言，字字戳心。

　　启赋望着她眼底纯粹赤诚、宁折不弯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的小姑娘长大了。
　　不再是只会黏着他撒娇讨宠的孩童，她有风骨，有格局，有宁负荣华、不负初心的傲骨。

　　可越是这般，他越是心惊担忧。
　　沙场无情，刀剑无眼，他护得住她深宫安稳，护得住她朝堂风雨，却护不住远在千里之外、身陷战局的她。

　　万般忧思缠于心间，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见他眉眼沉郁、迟迟不语，钟离攸鉴心头微软，不再执拗对峙。
　　她顺势绕至他身前，轻轻俯身，坦然坐入他怀中，双臂温顺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软软依偎着他。

　　少女身姿亭亭玉立，已然长成娉婷模样，这般亲昵姿态，带着逾矩的黏人与依赖。

　　她仰头望着他沉敛的眉眼，嗓音软糯，带着撒娇的安抚，字字恳切：
　　“皇叔，你信我好不好？”
　　“我苦练数年骑射兵法，绝非纸上谈兵。我不会莽撞涉险，我会护住自己，也会护住边关将士。”
　　“你信我一次，我一定可以做到。”

　　烛火摇曳，映得少女眉眼灼灼，坦荡热烈。

　　启赋抬手，轻轻揽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肢，将她稳稳圈在怀中。
　　掌心抚着她微凉的脊背，指尖微微收紧，藏住心底翻涌的惧意、心疼与万般不舍。

　　他素来杀伐决断、心如磐石，可唯独面对她的夙愿，进退两难。

　　一边是她毕生所求、赤诚壮志。
　　一边是他视若性命、舍不得分毫损伤的小姑娘。

　　夜静灯明，他抱着怀中撒娇示弱、却心怀山河的少女，万般复杂心绪，尽数沉于沉默温柔的拥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