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的掌心长公主》樂优樂优刘

110、屏退左右，软解惶忧 盛夏的热风

　　盛夏的热风穿过雕花窗棂，闷得整座寝殿空气滞重。

　　启赋听完帐外嬷嬷一番关于男女礼法的规劝，再回想那封字句颤抖、满是诀别的书信，心头悬着的大石缓缓落地，随即翻涌而上绵长的酸涩。
　　他已然清楚，少女只是迎来了少女初长成的窘迫，因心中惶恐，才误以为自己命不久矣。

　　他抬手叩了叩殿门，跨步走入寝居，神色沉静，转头看向屋内伺候的嬷嬷与一众宫女，语调沉稳不容置喙：
　　“所有人尽数退至殿外，没有我的吩咐，不许靠近半步。”

　　一众下人心中惶恐，清楚闺中私事需要避嫌，可宸王执意留下，众人也不敢违抗，接连躬身行礼，轻手轻脚退出大殿，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偌大寝殿只剩他与榻上的钟离攸鉴二人。

　　低垂的纱帐层层阻隔，榻上的少女死死蜷缩在锦被之中，肩头不住轻轻颤动。小腹一阵阵坠痛袭来，先前心底濒死般的恐惧还未曾散去，嬷嬷的告诫一遍遍萦绕耳畔。

　　“公主年岁已长，宸王纵使是皇叔，终究身为男子，闺中私事理应避嫌。”

　　钟离攸鉴攥紧身下的被褥，眼眶灼热泛红，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心底又盼又怯，闷闷地埋着头不肯露面。

　　启赋缓步走到床榻跟前，弯腰抬手，缓缓撩开轻薄的纱幔。
　　少女整张脸蛋埋在软被之间，眼尾通红，细碎的泪痕沾在长长的睫毛之上，浑身带着不安的怯懦。

　　“攸儿。”
　　他放轻了声线，褪去朝堂之上所有凛冽，只剩下独一份的温和，“不必躲着我。”

　　听见他的声音，钟离攸鉴鼻尖一酸，压抑许久的委屈轰然炸开，嗓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皇叔，嬷嬷说了我已经长大，男女有别，我不能再事事依靠你。”
　　“我方才看见血迹，只当自己身患重病，快要离世，往后再也不能够陪在你的身旁。”

　　启赋屈膝坐在榻边，掌心轻轻贴上她冰凉的手背，缓缓包裹住她单薄的指尖。
　　“此事并非病痛，是女子长大必经之事，代表你身子康健，哪里会危及性命。”

　　他垂眸望着她满是泪痕的小脸，无视世俗森严的避嫌规矩，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生怕挤压到她腹部的钝痛。

　　“旁人要守的礼法分寸，不必强加在你的身上。”
　　“从小到大你的欢喜、你的恐惧、你的难处，皆是由我陪着你熬过。于你而言我只是皇叔，从来算不上外人。”

　　少女埋进他安稳温暖的怀抱，长久紧绷的心彻底松懈下来，手臂怯生生环住他的衣襟，压抑的哭声小声溢出。
　　积压的害怕、无助还有被迫长大的难过，此刻尽数宣泄而出。

　　窗外暑气喧嚣，殿内安谧寂静。
　　他遣退所有旁人，隔绝世俗规矩的束缚，独独留下来，安抚他刚刚迈入少女年岁、惶恐不安的小姑娘。

　　小腹依旧传来隐隐的坠痛，可只要靠在这人怀里，不安便会尽数消散。她眼眶还残留哭过之后的泛红，嗓音带着软糯沙哑的鼻音，小声撒娇：
　　“皇叔，方才我真的吓坏了，我还以为往后再也不能够陪在你的身边。”

　　启赋垂眸看向怀里依赖着自己的少女，抬手轻柔擦干净她脸颊残余的泪痕，掌心贴着她微凉的手背。经历过今天这件事，他心里十分清楚，十三岁的攸鉴已经褪去孩童的稚气，慢慢长成少女。往后深宫的礼法、旁人的闲话、世俗男女有别的规矩，都会成为横在二人之间的阻碍。

　　钟离攸鉴丝毫不在意嬷嬷叮嘱的避嫌规矩，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黏在他身上：
　　“皇叔，我不想和你生疏，别人都说男女需要避讳，可你只是我的皇叔，并不是外人。往后我依旧想来御书房陪着你，和你骑马练箭，可以吗？”

　　少女纯粹的依赖撞进心底，启赋轻轻将她揽稳，低声应允。
　　“自然可以。”

　　他缓缓侧身躺于床榻之上，伸出胳膊当作她的枕靠，任由她蜷缩在自己怀中。少女安心地贴着他，疲惫慢慢袭来，安分地窝着，渐渐泛起困意。

　　怀中之人安稳入眠，均匀绵长的呼吸落在衣襟之上，启赋垂眸静静注视她熟睡的侧脸。
　　朝堂风波他早已习惯，世俗非议、宫中流言、森严礼教他皆能够独自抵挡。他暗自下定决心，往后无论旁人如何诟病闲话，自己都会一辈子护住她，不会让冰冷的规矩硬生生隔开彼此。
　　世人的眼光、礼法的束缚，他甘愿一力扛下，只求他的小姑娘，可以永远毫无顾忌地依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