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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夏深初长,一纸惊书 盛夏冗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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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冗长,暑气沉沉。
转眼又是一夏,时序悠悠,岁月平淡无波。
钟离攸鉴年至十三,堪堪褪去稚气,身姿抽长,眉目初初绽开少女清丽轮廓。
启赋亦年满二十三,朝堂权柄稳固,镇理朝纲,沉稳端方。
自沈年远赴边关之后的这两年,深宫日子过得极静。
无嬉闹纷扰,无少年纠葛,岁岁朝夕只剩他们二人安稳相伴。
往日里,钟离攸鉴永远是最黏人的那一个。
晨起寻他、课业毕寻他、日暮缠他、夜里赖他,寸步不肯离,日日围着他打转,聒噪又鲜活,从不肯让他半分清闲。
可今日,整座宫苑,出奇的安静。
御书房从早至暮,空空荡荡。
往日准时报到的小小身影,迟迟未现,无声无息。
启赋批阅奏折的指尖数次微顿。
惯了她日日相伴、时时相缠,一日缺席,心底便隐隐空落,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起初只当她是夏日困倦、偷懒贪睡,并未多想。
直至内侍躬身递来一封素色信纸,轻声回禀:“王爷,长公主殿下遣人送来亲笔书信一封。”
纸面朴素,字迹是她渐渐舒展、初具少女风骨的字迹,却落笔潦草、微微发颤,看得出来写的时候心绪极乱。
启赋心头微沉,抬手展开信纸。
寥寥数语,字字可怜,句句慌乱,看得人心骤然收紧。
【皇叔:
攸儿身子不适,恐大限将至。
此番或许熬不过去了,从今往后,不能再日日陪着皇叔、缠着皇叔了。
陛下年幼,尚不懂朝政世事,往后恳请皇叔好好照拂、护他安稳坐稳江山。
皇叔这辈子太累,往后要好好待自己,不必再事事操心、事事劳碌。
此生得皇叔养育庇护,是攸儿最大的福气。
惟愿皇叔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攸儿绝笔】
短短一纸,字字泣然。
无来由的绝笔之言,看得启赋周身寒凉骤起。
他素来沉稳笃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此刻指尖攥着信纸,指节骤然收紧,心头慌乱轰然炸开。
全无半分上帝视角,全然不知少女懵懂变故。
只当她突发重疾、病重垂危,瞒着他偷偷写了遗言。
他来不及多想,猛地起身,抛下满案奏折,大步疾行出宫,语速极沉:“去长公主寝殿!”
他步履匆匆,一路疾赶,心底翻涌着无尽惶恐。
他护了她数年,从她六岁入宫,岁岁平安、岁岁无虞。
他绝不能让她出事。
彼时,长公主寝殿之内,气氛沉静肃穆。
白日里,钟离攸鉴骤然身子不适,身下见红,腹痛阵阵袭来。
十三岁的年纪,此前虽有嬷嬷粗略讲授女子事理,可事到临头,依旧满心惶恐、手足无措。
血色、腹痛、莫名的不适,让她懵懂以为,自己是得了不治之症,性命将尽。
年少无知的恐惧,席卷了整颗心。
她怕、她慌、她无助,不敢与人多说,只能偷偷写下那封遗书。
殿内,老嬷嬷正立在榻前,轻声循礼教导。
“公主如今已然十三岁,是长成的大姑娘了。”
“女子初长成,私密身事,皆是闺中忌讳,不可再似幼时那般懵懂无忌。”
嬷嬷语气恭敬,却字字恪守礼法:
“往日公主年幼,可时时亲近、贴身依赖宸王殿下。可如今年岁已长,男女有别,君臣有分。”
“纵使是皇叔,亦是外男。此种闺中私密病痛、女子私事,更需避嫌,万万不可再黏着王爷、劳烦王爷。”
规矩森严,礼法条条,压得人喘不过气。
钟离攸鉴蜷在锦被之中,小腹阵阵坠痛,眼眶通红,满心委屈慌乱,哑声反驳:
“嬷嬷,他是我皇叔。”
“他不是外人。”
从小护她、养她、疼她、纵容她,是她这辈子最亲、最信、最依赖的人。
从小到大,她的病痛、她的害怕、她的所有脆弱,从来都是第一时间奔向他求安抚。
为何如今,偏偏是他,要被划为外人?
老嬷嬷垂首躬身,礼数不改,坚持规劝:
“公主恕老奴直言。”
“宸王殿下虽是长辈,终究是男子。公主闺中私事、身子不适,皆需避男子礼法。”
“长大了,便不能再似孩童一般肆意依偎、肆意亲近,这是宫规,是礼制,也是分寸。”
一番话,堵得她哑口无言。
委屈、害怕、无助、不舍,尽数憋在心底。
她知道嬷嬷说得对,是规矩,是礼法,是世人皆守的分寸。
可她从小到大的依赖,早已刻入骨髓。
她怕自己真的出事,怕自己真的要离开他,怕再也见不到皇叔。
她抿着唇,死死憋着眼泪,不肯出声,不肯让人开门。
任凭宫人来报“宸王殿下驾到”,依旧固执垂眸,躲在帐内,不肯相见。
门外。
启赋立在殿阶,推门不入。
听着殿内隐约传来的礼法训导,听着她隐忍沉默的气息,握着那封绝笔信的掌心,凉得彻底。
他终于隐隐明白。
不是重疾濒死。
是他的小姑娘,
真的,彻彻底底长大了。
从此,男女有别,礼法相隔。
从此,她再也不能肆无忌惮黏着他、靠着他、缠着他。
一纸惊书,一场成长。
猝不及防,隔了岁月,隔了分寸,隔了他们数年无间的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