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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秋起边尘,少年远辞 一叶落而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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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叶落而知秋至。
盛夏的燥热尽数褪去,宫苑风露转凉,满庭青绿渐渐染了浅黄。
那场夏夜御花园的逾矩风波,悄然翻篇。
经启赋彻夜训诫分寸、严明礼教之后,钟离攸鉴果真收敛了所有亲昵,恪守君臣避嫌,与沈年相处只剩寻常同窗礼数,再无深夜独处、庭中嬉闹的光景。
她懵懂安分,早已将那一吻的怪异别扭淡淡淡忘,只当是少年玩伴间一场无心失礼。
可启赋心底的筹谋,从未停歇。
恰逢秋日,边关急报入京。北漠小股部族频频滋扰边境,掳掠边民、挑衅关防,虽未成大战,却需重臣坐镇戍守、整肃边防。
镇国公世代镇守北境,战功赫赫,是朝野最妥当的人选。
启赋借机于朝会上举荐镇国公重回边关镇防,整肃军务、安定北疆。
镇国公是宦海沉浮的老人精,心思通透、眼底清明。
他早已看出自家独子的心思——沈年年少情窦初开,待长公主的那份炙热偏爱,藏不住、掩不住。
只是二人年岁尚幼,宫中耳目众多、礼教森严,朝夕相伴日久,迟早滋生是非、落人口实,轻则坏了公主清誉,重则连累整个镇国公府门第。
如今摄政王顺势借边关战事发难,看似为国举贤、公心为国,实则是**体面拆分二人**。
镇国公瞬间看透其中深意。
与其留沈年在宫中日日伴读、近水楼台、徒生祸端,不如顺势远离皇城是非地。
他当即当庭请命,主动请缨戍边,同时附奏一则:
言沈年年满十三,已是少年束发之年,久居深宫读书养尊,不经风霜、不识军务,恳请**携子同往边关,随军习练、拜师学武,历练成才**。
北境苦寒,军务繁重,一旦离京,**少则三五年,多则数载不得归朝**。
全程光明正大、君臣公允、为国育才、为家立世。
体面、周全、无人可非议、无人能追责。
启赋端坐朝堂,眼底沉敛无波,当着百官之面,从容准奏。
一道圣旨落下,尘埃落定。
镇国公父子三日后整军离京,远赴北境。文华殿伴读一职,自此除名。
秋风入殿,悄无声息换了人事。
一连数日,文华殿课业开蒙,身侧空位始终空置。
往日并肩落座、一同听讲、一同练箭、一同散学的少年,再无踪迹。
几日下来,钟离攸鉴终于察觉不对。
午后课业结束,她习惯性四下张望,寻不到那道青色少年身影,心头空落落的。
晚间如常去往御书房,她蜷在软榻旁,看着启赋低头批阅奏折,犹豫许久,终究忍不住开口询问:
“皇叔,这几日我都没看见沈年。”
“他怎么不来上课了?是告假了吗?”
孩童心性坦荡,只觉玩伴凭空消失,满心疑惑。
启赋执笔的指尖微顿,抬眸看向她懵懂茫然的模样,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淡然如常,听不出半分刻意:
“北境起了边尘,边关需人镇守。”
“镇国公奉旨戍边,主动带沈年同往边关历练,从今往后,他不在京中伴读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轻轻道尽别离。
钟离攸鉴彻底怔住,小脸瞬间垮下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去边关了?”
她愣了许久,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委屈与怅然。
好好的玩伴,前几日还一同说笑、一同练骑射,不过短短数日,竟悄无声息远赴边关,连声告别都没有。
她抿着唇,小声嘟囔,带着孩子气的气恼与埋怨:
“也太不讲义气了……”
“走都不跟我说一声,也不告我,就自己偷偷走了。”
在她眼里,没有权谋算计、没有刻意拆分、没有逾矩隔阂。
只有纯粹的失落——
她少了一个最好、最合拍、最纵容她的玩伴。
看着她眼底浅浅的落寞,启赋心口轻轻一涩。
他亲手布下棋局,亲手遣走那个会对她动心、会越矩靠近她的少年,亲手斩断所有滋生的隐患。
从此无人再陪她庭中嬉闹、无人再纵容她肆意顽闹、无人再悄悄对她存着逾矩心意。
所有靠近她的风险,被他尽数挡在千里之外的北境边关。
他护得她一世清白安稳、一世名分端正。
唯独,让她平白承受了年少别离的怅然。
启赋放下朱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却笃定:
“边关历练,是他的造化,也是他家世本分。”
“年少远行,身不由己,怪不得他。”
秋风穿窗,簌簌微凉。
深宫依旧安稳,课业依旧如常。
只是那个盛夏曾偷偷靠近她的少年,
从此山高路远,岁岁难归。
而她的岁岁朝夕、年年相伴,
兜兜转转,终究只剩他一人,恒久相守,从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