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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夏庭私影,暗起离筹 时序入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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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入夏,晚风潮热,宫墙榴花灼灼,绿荫铺遍庭台。
经过上次抄书训诫一事,钟离攸鉴着实收敛顽性安分了许久。
白日课业勤勉,骑射守礼,不再肆意胡闹闯祸,对待沈年也止于同窗玩伴的亲近,分寸得当。
启赋看在眼里,稍稍心安,只当是她终究听进了教诲,懂了分寸进退。
却不知少年情愫,最是藏不住。
沈年心底那份逾矩的欢喜,日积月累,早已悄悄越了君臣、越了玩伴的界限。
入夜星河浅浅,蝉鸣阵阵,御花园晚风微凉,是深宫最闲适的时辰。
往日这个钟点,钟离攸鉴必然准时奔赴御书房,安安静静守在启赋身侧,陪他批阅奏折至深夜。
可今夜,御书房软榻空空,迟迟不见那道黏人的小小身影。
启赋执笔的动作微顿,案前烛火摇曳,映得他眉眼沉淡。
连日安稳顺遂,让他一时疏忽,心底隐隐的空落与不安再次浮起。
处理完手头紧要政务,他放下朱笔,起身移步出宫,亲自去寻她。
他知她近来最爱夏夜庭中纳凉,大概率在御花园一带嬉闹。
月色朦胧,树影婆娑,层层花木遮挡庭台小径。
尚未走近湖心亭,便先听见两道轻快笑语,缠缠绕绕,落在静谧夜色里。
是钟离攸鉴清脆的笑声,还有沈年温朗的少年声线。
启赋脚步微滞,眸光透过层层繁叶,落向亭中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月下灯影温柔,少女眉眼明媚,侧着头听身侧少年说话,唇角弯弯,笑意纯粹烂漫。
沈年立在她身侧,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眼底的温柔炽热,坦荡无遮,早已不是同窗伴读的干净情谊。
他看得太过专注,太过深情。
启赋立在花木阴影深处,周身温度寸寸沉冷。
他本欲上前唤人,脚步刚动,下一瞬,眼底画面骤然炸裂。
月色垂落,四下无人。
沈年望着眼前笑靥明媚的少女,终究克制不住心底积攒许久的爱慕,微微俯身。
少年青涩滚烫的情愫,冲破所有礼教分寸。
他极快、极轻地,在钟离攸鉴侧颊落了一记浅吻。
转瞬即逝,轻如晚风。
钟离攸鉴浑身一僵,笑声骤然止住,懵懂地睁着眼,一时全然没反应过来,只怔怔看着身前的少年,眼底满是茫然无措。
她不懂这逾矩的亲近代表什么,只本能觉得突兀怪异。
可这一幕,清清楚楚、分毫不落,尽数落进暗处启赋眼底。
胸腔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滔天怒火骤然翻涌而上,攥在身侧的手掌死死收紧,指节泛白,骨力绷得发紧。
怒火、戾气、醋意、震怒,几乎要冲破所有克制。
他恨不得即刻上前,厉声斥责,撕碎这逾矩僭越的冒犯。
可理智死死拽住他。
他是摄政王,是朝堂权倾天下的重臣。
沈年是镇国公世子、在册勋贵伴读。
而她,是钟离国长公主。
夜深庭中,无凭无据。
少年懵懂私戏,他一旦当众发作,只会毁她清誉、损她名声,让她沦为宫中笑柄。
名分、礼制、大局、她的体面。
所有东西死死压住他翻涌的暴怒。
他不能发作,不能质问,不能声张。
只能硬生生咽下这滔天戾气,将所有阴翳与杀意,尽数藏在眼底深处。
夜风拂动玄色衣袍,他压下所有波澜,音色沉冷,不带半分情绪,隔着花木遥遥唤她:
“攸儿。”
一声呼唤,清冽冰冷,穿透夏夜蝉鸣。
亭中二人瞬间惊醒。
钟离攸鉴猛地回头,望见不远处树影下立着的那道玄色身影,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沈年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慌忙直起身,垂首敛眸,眼底青涩情愫尽数慌乱藏匿。
启赋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月色落在他冷峻的眉眼上,寒凉无温。
他不看身侧惶恐失措的少年,目光只定定落在钟离攸鉴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夜色深沉,时辰已晚。”
“随我回宫。”
字字利落,没有多余半句。
不等二人反应,他已然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冷硬,每一步都沉得压人。
钟离攸鉴心头慌慌,不敢多留,匆匆对着沈年颔首,快步跟上前方的身影。
全程不敢回头,心底空空落落,全然察觉不到方才一瞬的逾矩,只单单觉得,今夜的皇叔,冷得吓人。
唯有启赋心底,早已风起云涌,算计丛生。
一路默然前行,步履平稳无波。
可他心底,已然暗暗定下计策。
沈年心性逾矩,情愫妄生,再留他在宫中、在她身侧,早晚再生祸端。
此人,绝不能再留在公主身边半步。
必须寻一个妥当由头,光明正大,将沈年调离宫城、撤去伴读之职、远派差事。
不伤她分毫颜面,不惊朝野视听,彻底断了二人朝夕相处的可能。
夏夜风凉,前路寂寂。
他面上依旧是沉稳有度、护她周全的皇叔。
心底已然布下棋局,决意亲手拆分这日渐滋生的少年情愫。
纵使隐忍万般痛,也要护她一世端正、清净、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