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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辨字训稚,心软从轻 次日晨光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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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光透窗,天光大亮。
文华殿一夜烛火终熄,案上堆叠着厚厚两摞抄好的《宫廷礼制》。
沈年彻夜勤勉,百遍条文字字工整、无一疏漏,早早便规整叠放妥当。
另一侧钟离攸鉴的纸摞满满当当,页数齐全,看着竟是全数写完。
卯时刚至,启赋如约前来查罚。
一身常衣,眉目清敛,昨夜沉怒已然淡去,只剩例行核查的端严。
二人齐齐起身垂首,立在案前静候查验。
钟离攸鉴心底悄悄揣着底气,面上故作镇定,甚至微微抬着下巴,一副全然无碍的模样。
她昨夜困倦难耐,大半篇幅皆是沈年代为誊写,只零星几页是自己潦草涂写。想着页数齐全、看不出破绽,定能蒙混过关。
启赋缓步走到案前,垂眸拿起她一摞抄纸。
指尖拂过纸面字迹,只一眼,便已然分明。
一笔一画,端稳方正、章法利落,是沈年自幼习练的世家书风。
而他亲手教出来的字迹,稚嫩灵动、撇捺偏软,带着独有的孩童笔韵,与眼前字迹截然不同。
他教了她数年写字,从握笔、运笔到章法,一字一式皆是他亲手打磨。
普天之下,无人比他更认得她的字。
启赋抬眸看向故作镇定、眼底却藏着心虚的小姑娘,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笃定:“你自己写的?”
钟离攸鉴心头微慌,却依旧嘴硬,强撑着底气点头:“是。”
“昨夜我乖乖抄完的,一百遍,一字不少。”
少年逞强的模样,稚气又笨拙。
启赋看着她死撑抵赖的模样,无奈轻蹙眉头,低声拆穿:“攸儿。”
“你的字,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
“你每一笔缺漏、每一处习气,我都清清楚楚。”
“这通篇字迹工整沉稳,半点无你的稚气笔法,你当真要说是你亲笔所书?”
一语落地。
钟离攸鉴脸上的镇定瞬间崩碎。
心虚、窘迫、慌张,瞬间涌上眉眼。
她再也撑不住,小脸一白,眼眶微微发红,再也不敢嘴硬半句。
当着沈年的面,当着皇叔的目光,所有小聪明尽数被戳穿。
她再也顾不上体面,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抱住启赋的腰,小脸紧紧贴在他衣襟前,软糯又急切的认错:
“皇叔我错了……”
“是我偷懒,是我让沈年帮我写的,我不该骗人,不该投机取巧。”
她慌不择言,急急补救,小声嘟囔着许诺:“我以后再也不偷懒了,再也不跟沈年乱玩胡闹、闯祸任性了,我一定好好听话、好好守规矩。”
一句再也不跟沈年乱玩,轻轻落进启赋耳中。
心口骤然一酸。
他何曾真想禁她交友、困她独处。
只是看着她渐渐脱离自己的管束、渐渐依赖旁人、渐渐把年少烂漫分给别人,心底那点无人知晓的落寞,翻涌难言。
他要的从不是她断绝玩伴,只是盼她知分寸、懂进退、安稳长大。
启赋压下心底那点酸涩,抬手轻轻搭在她发顶,没有苛责,只剩沉沉教诲:“犯错受罚,是让你长教训。”
“做错事可以改,可事事投机取巧、找人代劳,永远学不会端正本心、约束自身。”
“凡事需亲力亲为,过错需自己承担,这是立身之本。”
语罢,他抬眸看向身侧垂首静立的沈年,神色再度端正,认真训诫。
“沈年。”
沈年躬身应声:“臣在。”
“你品性端正、勤勉知礼,是极好的。”
“但你需记住,你是公主伴读,职责是规劝辅正、督公主勤学守礼,不是事事纵容、事事迁就。”
“公主金枝玉叶、年少单纯,不知世间凶险、不知规矩轻重。你年岁稍长、懂事明理,该时时劝诫,而非顺着她的性子陪她顽闹、替她担错。”
字字公允,句句在理,无半分迁怒,亦无半分针对。
沈年心悦诚服,郑重垂首:“臣谨记摄政王教诲,日后必定严守本分,规劝公主,不敢再肆意纵容。”
启赋看着他恭谨坦荡的模样,心知他本心良善、并无逾矩之心,不过是少年纯粹相护。
加之怀中小姑娘紧紧抱着自己,生怕他再责罚沈年,身子都微微紧绷。
他心底轻叹,终究心软。
若他再加苛责,依她护短的性子,必定又会心生委屈、暗自难过。
权衡片刻,他终是松了口:“昨夜罚已受过,今日知错便改。”
“此次便作罢,下不为例。”
不再追究,不再加罚。
闻言,钟离攸鉴瞬间松了所有紧绷,眉眼瞬间亮起,抬头望着他,眼底盛满暖意与感激。
她松开环着他腰的手,又微微抬臂,轻轻抱住他的手臂,亲昵又温顺,软软甜甜道:“谢谢皇叔。”
眼底澄澈明亮,全然是劫后轻松的依赖。
一旁沈年亦躬身谢恩:“谢摄政王宽宥。”
晨光融融落满殿中。
一场罚抄风波,一场欺瞒小错,终究在他的温柔教诲与心软宽宥里,轻轻揭过。
他训她立身端正,训他恪守本分。
一边严教,一边心软。
一边酸涩看着她渐渐长大、结交新伴,
一边依旧是那个,永远为她让步、永远护她周全的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