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定山河》羽埋雪

9、萍踪再遇，愿逐江湖 市集二人再

　　边城的晨光拨开薄雾，溪水泛着淡金微光。
　　黎朔风回到客栈时，其余三人早已陆续归返。陆逊带回不少本地江湖与世家传闻；茉寻采满一竹篮草药，分门晾晒在客栈后院；白子秋与隐士闲谈归来，手中多了一卷地方舆图。昨夜桥头偶遇嫁衣少女一事，黎朔风藏在心底，未曾吐露半分。萍水一面，本就该随风散去，他不想无端生出波折，拖累同行之人。

　　四人原定在城中休整两日，今日打算前往城西市集，采买干粮、伤药与替换粗布，再打探前路山道的匪情。
　　市集人声鼎沸，摊贩连绵，粮铺、药摊、铁器铺子依次排开。茉寻停在草药摊前甄别药材，白子秋立在一旁帮她核对药性；陆逊则去前方打听商旅路线，黎朔风独自靠在一旁老槐树之下，安静等候同伴。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熟悉的身影从人流缝隙里缓步走来。
　　梦苗烟已经换下昨夜那件惹眼的嫁衣，寻了一身素净青布衣裙，长发简单挽起，褪去大婚的华贵，只剩一身清简。她避开了家族家丁的搜捕，在边城辗转躲藏，漫无目的游荡，却没想到会再次看见石桥之上的那道清冷身影。

　　四目相对，二人皆是一怔。
　　昨夜仓促别离，本以为只是月下一次短暂相逢，从此人海不相逢，谁知竟在白日闹市再度遇见。命运这份猝不及防的交集，连凤玲珑自己都暗自心惊。
　　她定了定神，迈步走上前去。
　　“真巧，又遇见了你。”梦苗烟轻声开口，语气少了昨夜逃亡的慌乱，多了几分笃定。
　　黎朔风眉峰微蹙，平静看着她：“追兵没有再寻到你？”
　　“暂时甩开了。”梦苗烟轻轻点头，目光认真望向他，“昨夜你同我说，逃开婚约只是一时，前路要自己抉择。我想了整整一夜，我不愿再被家族、礼教、联姻捆住一生，困在四方宅院之中任人摆布。我想走江湖，看山河万里，自在逍遥。”

　　黎朔风沉默片刻：“江湖凶险，不是儿戏。没有安稳居所，饥寒、仇杀、风波无处不在，远不如深宅安逸。”
　　“安逸是牢笼。”梦苗烟语气坚定，眼底亮着执拗的光，“我不怕苦，不愿做任人摆布的棋子。我想跟着你们一同闯荡。”
　　黎朔风没有立刻应允，也没有直接回绝。恰在此时，茉寻收好草药转身回来，白子秋紧随其后，陆逊也打探完消息折返，四人汇合一处，目光自然落在这名陌生的青衫少女身上。

　　黎朔风简单开口，不细说昨夜逃婚秘事，只做浅淡引荐：“这位姑娘方才与我偶遇，名叫梦苗烟。”
　　他再转向梦苗烟，依次介绍身旁三人：“这三位是与我结伴同行之人。陆逊，擅长剑，行事磊落；茉寻，通晓百草医术；白子秋，善谋划筹策。”

　　梦苗烟微微欠身，神色从容有礼，一一见礼。
　　“诸位好。”她坦诚直言，不绕弯子，“我知晓这个请求唐突。我厌倦了身不由己的束缚，一心想闯荡江湖，听闻你们一路扶弱仗义，冒昧希望能随你们同行。我虽不懂高深武功，但我识典籍、懂音律杂学，行路之时亦可帮着整理行囊、记录见闻，不会成为拖累。”

　　陆逊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坦率直言：“江湖行路危机重重，结伴一事不能草率决定，我们几人需要商议一番。”
　　茉寻温和看着她，轻声劝慰：“闯荡江湖很苦，风餐露宿，时时要提防祸事，你可要仔细想好，不要一时意气。”
　　白子秋轻摇折扇，目光沉静打量凤玲珑，不急表态，缓缓开口：“姑娘决心可嘉。只是结伴同行，贵在同心，我们需要知晓你的心意是否长久，也需要斟酌前路安危。”

　　梦苗烟没有急于逼迫他们立刻答复，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晨光落在她脸上，褪去昨夜逃亡的狼狈，只剩挣脱桎梏之后的坦荡与向往。
　　黎朔风立在一旁，沉默不语。他尚不知眼前少女真实的身份，不知这份相逢背后藏着何等沉重的宿命对立。眼前这一刻的赤诚是真的，她向往逍遥江湖的心愿是真的，可遥远未来的刀戈、爱恨、立场厮杀，此刻尚且深埋，无人窥见。
　　市集人声喧嚣，溪水缓缓流淌，一场关乎五人前路的抉择，就此摆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