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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杏花 甜蜜预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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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鸢》 ·第四章·杏花
元宵过后,府里的日子重新慢了下来。
继母不再提灯市的事,像是那晚什么也没发生过。望舒恢复了他一贯的生活:读书、抄书、坐在窗下发呆。宣执新也回到了他的生活节奏里:早起、劈柴、喂马、在后院那棵枯树底下蹲上一阵子。
冬天还没走完,但那棵树的根部被厚厚地盖了一层干草和炭灰,边角用几块碎瓦片压着,像是怕被人踢散。望舒隔几天路过,就会看见那堆盖草被人重新压了一遍,添了新草,边角压得更紧了。他从来没有问过宣执新为什么还在管那棵枯树。但他每次路过都会多看那么一眼,不多,就一眼。
入春之后,杏树开始鼓苞了。望舒院子外头那棵老杏树一年比一年老,但每年该开花的时候一朵都不少,从没误过时辰。今年花期刚有动静,宣执新来得也比之前勤快了些。有时候是送一碗刚煮好的梨汤,有时候是一小碟新腌的酸杏干,有时候什么都不拿,就坐在望舒书房廊下的台阶上,背靠着廊柱,不说话。他不说话,望舒也不催他。一个在窗里看书,一个在廊下坐着,各自待着,像两棵种在同一个院子里的树,各长各的,根在土底下连着。
有一天下午,望舒从书房出来,看见宣执新还坐在那儿。太阳已经把廊下的影子挪到了台阶尽头,他坐在光里,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望舒走过去,看见他手里捏着一根新削好的竹条,正在编什么东西,编得很慢,竹条在他指间弯过去又穿回来。望舒在廊下停住脚步,没有走近,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你又在编什么。”宣执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挪了挪,像是还没完成,不想让人看见。望舒没再问,绕过去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宣执新编了一会儿,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但没有停。望舒也没说话,看着院子里的光斑从东边移到西边,慢得像有人用笔在纸上画线,一笔一笔地挪过去。风来了一阵,杏树枝叶轻轻晃了一下,几粒花苞轻轻弹动。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继母在饭桌上提了一件事:“隔壁府上的陆家来递了信,说他们家小公子想过来住一阵子,读读书,也散散心。我已经答应了。”宣父没说什么,点了点头。望舒也没有开口。他放下筷子,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宣执新。宣执新正在喝汤,听见这话没有抬头,但他端碗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像是想把什么东西压住。
第二天下午,望舒在院子里晒书的时候,听见前院传来马车停下来的声响。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廊下传过来,带着笑意,脆生生的:“望舒哥哥,我来了。”望舒抬头,看见一个穿浅绿色袍子的少年从廊下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只新扎的纸鸢。陆清安站在他面前,眉开眼笑,嘴角弯着,像是刚下轿就直奔他这儿来了。
望舒说:“你怎么来了。”陆清安说:“我想你了呗。”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望舒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陆清安已经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把那纸鸢往桌上一搁:“你帮我看看这只,能不能飞。”望舒低头翻了翻纸鸢的骨架,竹篾接榫处缠得松散,他找了一截细线重新缠紧,动作很轻,手指绕着线打了两个结。陆清安在旁边看着,歪着头笑了,安静地等了他片刻。
院子里暖起来了,望舒袖口下的手指还夹着那根细线,风从院子那头穿过来,吹得廊下的杏花苞微微晃动,那些花苞密密的,挤在枝头,像是随时都会开。
那天黄昏,望舒送陆清安到院门口的时候,宣执新正好从柴房那边走过来。他手里抱着一捆新劈好的柴,看见陆清安站在望舒身边,他的步子没有慢下来,也没有快起来。他走到望舒面前,放下那捆柴,没有说“这是谁”,也没有问“他怎么来了”,只是看了一眼陆清安,又看了一眼望舒,说了一句:“柴给你放后院了。”然后就走了。
陆清安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转回来问望舒:“你弟弟?”望舒说:“嗯。”陆清安笑了笑:“他不爱说话。”望舒说:“他不跟不熟的人说话。”陆清安听懂了这句话,没有再往下问,只是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望舒回屋之后,看见书桌正中间放着一枝杏花。花枝是刚折下来的,断口齐整,上面还沾着一颗细小的露珠,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就放到了这儿。旁边没有纸条,没有署名。望舒弯腰拿起那枝杏花,看了看,又轻轻放回了桌面上。他在书桌前坐了下来,灯还亮着,隔壁院子的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坐在桌边,一动不动的,像是也在看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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