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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市 过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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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鸢》 ·第三章·灯
正月十五那天,望舒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后院那扇常年锁着的侧门,铜钥匙在他掌心里握了一会儿才插进锁孔,拧开的时候“嗒”一声,不大,在巷子里像一颗石子落水。他推开门,门外的巷子空无一人,月光把地面照得发白。
他站在门槛里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人。正要关门的时候,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宣执新拐过墙角,朝他走过来。他穿了一件半旧的深色棉衣,领口立着,遮住了半张脸,手里没有拿灯笼,也没有拿别的东西。他走到望舒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望舒问他:“你灯笼呢。”宣执新说:“没拿。”望舒说:“那你晚上怎么看路。”宣执新说:“跟着你走就行。”他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
望舒没有再问,把门带上,朝巷口走去。宣执新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隔着三步的距离。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窄巷里叠成同一个节奏。
走出巷口拐上主街的时候,灯市已经亮了。一整条街的灯笼从这头挂到那头,火红的、金黄的、藕荷色的,一盏挨着一盏,把夜色烘成暖的。街面上人来人往,小孩举着纸风车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卖糖葫芦的吆喝声从街这头传到那头,热热闹闹的。
望舒站在街口停了一下,没有往里面走。宣执新也停下来,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满满一条街的人,满满一条街的灯。
宣执新问:“你以前来过?”望舒说:“来过。很早了。”他没有多说,抬步走了进去。
他们顺着人流慢慢地走。望舒走得不快,步子轻,腰间的玉牌随着脚步轻轻撞着衣料,发出一声声极轻的响,隔着人群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宣执新走在他身侧,不近不远,正好能挡住旁边撞过来的人流。
路过一盏很大的走马灯,灯面上画着山水和人物,一转起来,画里的船就从这头驶到那头。望舒停了下来,仰头看了挺久,灯影在他侧脸上流动。宣执新停在他身后,什么也没说,看着他。
然后人群忽然涌了一下,街那头炸了一声响,不知道是什么动静,人流往这边挤过来。望舒被撞了一下肩膀,往前踉跄了半步。他的手抬起来想扶住什么,但没有可扶的东西。然后他的手腕被人握住了。宣执新的手掌干燥而稳,扣在他腕骨上,没有用力,只是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望舒被他拉回身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三步缩成了一步。
旁边的人流还在涌动,宣执新没有松手。他也没有看向望舒,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街那头,像是只是随手拉了一把。但那只手没有放开。望舒没有说话,也没有抽回手。他的手腕被那只手握着,隔着袖口的布料,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人群涌过去之后,街面恢复了流动,他们面前重新有了空隙。
宣执新的手松开了。“人太多了。”他说。望舒把那只被握过的手垂回身侧:“嗯。”他走了几步,没有回头。那只手腕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在凉风里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散去。
桥头的河面上漂着几盏河灯,莲花形的,顺水慢慢走。桥上站满了人,望舒没有走过去,在桥头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水面。宣执新站在他旁边,隔了小半步。河灯的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细碎的金色,风从水面上来,带着凉意和灯油的气味。
望舒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小时候也放过。”宣执新偏头看他:“许了什么愿。”望舒说:“不记得了。”他停了一下:“大概是希望有人陪我放一次。”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继续往下说,像是那句已经到顶了,再往深处就会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桥上的人渐渐少了,河灯也漂远了。望舒说:“走吧。”他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
回到侧门口的时候,望舒掏出那把铜钥匙,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门开了。他站在门槛里,没有立刻进去。街巷很安静,冷风从巷子那头灌过来。宣执新站在他身后,等着他进去。
望舒跨过门槛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他脸上,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比平时温了一些。“你晚饭吃得少,厨房还有粥。”他说完就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合上了。宣执新站在门外的巷子里,看着那扇合拢的门。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摸到了自己怀里那盏随身带着的小灯。他没有拿出来,只在袖口里攥着竹柄攥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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