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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刺破雨夜 江风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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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比城里更烈,带着腐锈与潮水混合的气味,刀子似的从防空洞敞开的入口往里灌。
旧码头废弃多年,防空洞的钢筋水泥门半塌着,像一张被撬开过牙床的嘴。陆砚下车时顺手把伞塞给了沈灼,自己摸向腰后——那里空着,他才想起出门没配枪,只有指节间惯常绷紧的力道。
“等在这儿。”他说。
沈灼没应声,已经举着冷白的光束往里照。洞壁上斑驳的涂鸦被光扫过,露出角落里一排锈蚀的铁架,架子上蒙着塑料布,布下轮廓起伏,不像自然堆放。
陆砚咒了句,大步跟上去,雨衣下摆扫过积水,哗啦作响。
塑料布掀开的瞬间,连见惯了死亡的沈灼都顿了半秒。
不是一具,是三具。呈环状排列,姿态被摆弄过,像某种静默的仪式。每具尸体的耳廓里,都嵌着东西——陆砚蹲下身,用随身折刀挑出一枚,借着沈灼的手电细看:微型助听器,外壳刻着极浅的数字,三、四、五……缺了前两号。
“林夏是六号。”沈灼的声音在空洞里撞出回音,“二十七枚,对应二十七个坐标,或者二十七个……”他顿了顿,指尖悬在最近那具尸体的喉部上方,“被害人。”
陆砚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林夏是六号?”
“她颈侧有压痕,不是扼痕,是长期佩戴某种设备留下的勒印。和她一起被发现的音频里,有六声间隔均匀的滴答。”沈灼终于蹲下来,与陆砚平视,雨夜在解剖室里养出的冷感此刻被洞内的阴湿浸得更深,“凶手在计数。他在消音,也在留声。”
“留声?”陆砚皱眉。
沈灼没解释,只是轻轻拨开那具尸体的下颌。腐烂的肌肉组织下,舌骨断裂,但更诡异的是,尸体的手指——十指关节全部反向弯曲过,像是在死前拼命比划着什么。
“半个手语。”沈灼说,“上次是半个,这次是……残缺的求救,还是坐标?”
陆砚忽然伸手扣住他的腕子,把人往后带了两步:“别靠太近。这洞里霉气重,你呼吸——”
“我屏得住。”沈灼说,却没挣开。
陆砚的指腹还带着外面的雨冷,扣在沈灼腕间脉搏上,却烫得惊人。他垂眼看了半秒,松开手,转而去看洞壁。光束移动间,照见更高处有一行喷漆字迹,被岁月啃得模糊,但依稀能辨:
“声音是最后的诚实。”
沈灼仰头。陆砚已经踮脚去摸那行字背后的墙面,指节叩击,发出空鼓的回响。
“夹层。”陆砚说。
两人合力撬开那块薄板,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叠泛黄的录音带,和一枚崭新的、没有刻数字的助听器。陆砚捏起那枚助听器,忽然觉出不对——它太新了,新得像刚从商店里拿出来,与这腐烂洞窟格格不入。
沈灼也看见了。他伸出手,不是接助听器,而是拂过陆砚的手背,指尖冰凉:“凶手刚来过。或者……他在等我们来。”
话音未落,洞外传来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又迅速远去。
陆砚脸色骤变,抓起录音带就往洞外冲。雨幕里,只来得及看见一辆黑车的尾灯,像野兽独眼,眨一下就吞进江边雾气里。
“车牌被泥糊了。”陆砚喘了口雨气,把录音带塞进车里,“但方向是往老城区。沈灼,听着,二十七枚助听器,林夏是六号,这里有三具……前面还有更多。”
沈灼坐进副驾,光束还握在手里,照见自己掌心不知何时沾了洞壁上的铁锈,红得发暗,像干涸的血。
“不,”他慢慢说,“不是更多尸体。是更多‘听众’。凶手在找人听完这些,而他留的这个新的——”他看向陆砚,“是给我们的座位。”
陆砚发动警车,雨刷器疯狂摆动,刮不开浓稠的夜。
“那这次,”他声音低下去,混着引擎的轰鸣,“我陪你听。但说好了,无声的证词归你,有呼吸的搭档归我。”
警车再次刺破雨夜,朝着第二个坐标亮起的方向驶去。
而防空洞深处,那枚崭新的助听器静静躺在铁架上,仿佛正等着下一场雨,把最后的声音,送进该听见的人的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