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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夜归途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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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雨夜归途
沈灼在值班室的折叠床上躺到凌晨四点,到底没睡着。
白大褂搭在臂弯里,消毒水味混着雨后的潮气往鼻子里钻。他闭眼就是解剖台上那具被缝合成完整躯壳的尸体——肋骨断口呈扇形撕裂,绝非车祸撞击所能形成,倒像是钝器反复碾压。他在心里把数据过了三遍,直到手机震动,陆砚的名字跳出来。
“楼下。”就两个字。
沈灼披上外套下楼,警车停在昏黄的路灯下,雨刮器懒洋洋地扫着残雨。陆砚坐在驾驶座,车窗降下半寸,烟味没飘出来,显然刚掐了。
“包工头找到了?”沈灼拉开车门,冷气扑面而来。
“躲在西郊临时板房里,喝了一夜酒,以为能躲过传唤。”陆砚侧过脸看他,目光在他眼下青影上停了一瞬,“睡了?”
“嗯。”
谎话脱口而出,太顺了,顺得陆砚哼了一声,没拆穿。
车子驶出市区,霓虹被抛在身后,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沈灼望着窗外,忽然开口:“那不是车祸。”
“我知道。”
“钝器击打在先,伪造现场在后。断口边缘有生活反应,死者死前受过折磨。”
陆砚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法医沈灼,果然在无菌室里拆穿谎言。”
“你呢?”沈灼转头,“警戒线外挡风的人,今天挡到什么了?”
“挡到一只老鼠。”陆砚语气淡,“包工头说,工地最近丢过材料,监控坏了三天。巧的是,死者和包工头上周吵过架,有人看见死者去过防空洞——旧码头的那个。”
沈灼指尖一顿。
防空洞。林夏案里第一个坐标。
他垂下眼,摸向口袋里那枚微型存储卡复制品——技术队连夜恢复的碎片,原始卡还在证物科。卡里那段三十秒的音频,频谱图像门禁卡刷头的回声,不,更像某种脉冲信号叠加在环境白噪音上。
“陆砚,”他声音低下去,“如果凶手不是要杀人,是要灭口呢?”
“比如?”
“比如死者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声音。”
车里静了几秒。陆砚瞥他:“你听到什么了?”
“还没解析完。”沈灼没提林夏,没提二十七枚助听器,“但伤口角度,凶手身高应该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惯用右手,发力时喜欢压腕——力量很大,或者,很恨。”
“和我的判断差不离。”陆砚轻嗤,“看来尸体确实会开口。”
板房区在雨里泛着灰光。包工头被两个民警押出来时,满身酒气和恐慌。陆砚下车,警帽压低,背影在沈灼眼里像一柄出鞘的刀。
“沈法医留车里。”陆砚回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现场血腥味重,你昨天凑得够近了。”
沈灼没应声,看着陆砚走进雨幕。
审讯没花多久。包工头抖得像筛糠,供出防空洞里确实堆过“不该堆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他说不清,只反复念叨“声音”、“耳朵”、“别让他听见”。
陆砚回来时,肩头湿了大半。他拉开车门,带进一股雨气和硝烟似的压力。
“他看见了。”陆砚启动车子,语气沉,“防空洞里有人活动,戴灰卫衣,手语比划得很快。包工头不聋,但他说那人‘像在消音’。”
灰卫衣。
沈灼摸向手机,屏幕亮起,那条未知号码发来的彩信还在——葬礼角落里,灰卫衣男人抹泪的手语:你听到不该听的。
“陆砚,”沈灼忽然说,“送我个地方。”
“哪?”
“旧码头防空洞。第一个坐标。”
陆砚猛地踩了刹车,轮胎在湿路上尖叫一声。他转过头,眼神锐利得像要剖开沈灼:“你瞒着我什么?”
沈灼迎上去。两人在狭小车厢里对视,雨声敲打着车顶,像无数细小的证词在落。
“一个死者,一份音频,二十七枚助听器。”沈灼一字一顿,“林夏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凶手在消音,但消不掉刻度。”
陆砚沉默良久,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尸体告诉你的?”
“尸体,和半个手语。”
陆砚忽然伸手,粗糙的指腹擦过沈灼脸颊——和昨晚解剖室里一模一样的触感,滚烫,带着枪茧和雨夜的冷。
“血没溅到你。”陆砚近得能听见彼此呼吸,“是我靠太近了。”
沈灼屏住呼吸。
“但下次,”陆砚收回手,重新挂挡,语气恢复成那种外放掌控的冷硬,“要近,我陪你近,别一个人去读那些无声的证词。”
警车调头,刺破雨夜,朝江边驶去。
而属于他们的无声证词,终于从解剖台走向了黑暗里的第一个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