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雨早就停了》麦画田

7、偏执的来意 第七章偏执

　　第七章偏执的来意

　　教室里面还残留着课间的喧闹，走廊上传来来来往往同学的说笑。

　　江叙站在教室门口，目光直直落在沈星归手上那本笔记本。

　　最后一页角落，那行被铅笔擦得浅淡的字迹——阿星，不要再淋雨，清清楚楚暴露在少年眼底。

　　江叙脚步顿住，胸腔里骤然一紧。

　　当年写下这句话，是从拉萨离开之后无数个难眠夜里，随手宣泄心绪，写完又怕被别人看见，便用力擦掉。残留的淡痕，他自己都几乎遗忘，万万没有想到，会被沈星归翻到。

　　沈星归指尖攥着纸页，指节微微泛白，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江叙。棕卷的睫毛不住颤动，眼底翻涌着困惑、震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阿星……”沈星归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很轻，“为什么你会这么叫我。”

　　记忆的雾墙又开始隐隐晃动，太阳穴传来熟悉的钝痛，无数零碎画面在脑海里冲撞，却依旧拼不出完整的过往。

　　就在两人之间气氛紧绷，秘密快要冲破薄壳的这一刻。

　　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周遭喧闹的课间，好像悄悄安静了几分。

　　女生周可站在高一（1）班的教室门口。

　　她长相漂亮，在年级里小有名气，成绩靠前，性格向来张扬，全校几乎都知道，她疯狂喜欢江叙，追了快一年，送礼物、写情书、堵人，什么方式都试过。只是江叙始终冷若冰霜，从来没有给过半分回应。

　　周可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江叙身上，眼底漫开毫不掩饰的痴迷。可下一秒，视线扫到教室里的沈星归，看见两个人对视的模样，看见沈星归手里还拿着江叙的笔记本，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嫉妒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上心脏。

　　昨天一整个晚上，学校论坛就悄悄传开消息——新来的拉萨转学生，和江叙走得极近，放学暴雨，两个人共撑一把伞，甚至有同学早上拍到，他们一同从公寓方向走来。

　　那些传闻，周可全部看见了。

　　压在心底的不安与醋意，积攒了整整一夜，此刻全部爆发出来。

　　周可直接迈步走进教室，无视周围一众看热闹的同学，径直走到最后一排课桌前。

　　“江叙。”

　　她开口，声音不算大，却足以让周边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江叙的注意力被迫从沈星归身上移开，看向面前的女生，眉眼之间覆上一层惯有的冷淡。

　　“有事？”

　　“我找你。”周可的目光死死剐过一旁的沈星归，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江叙没有动，身形稳稳站在课桌边，甚至下意识微微侧过半步，隐隐将沈星归挡在了身后一点。

　　“有话就在这里说。”

　　周可脸色微微发白，被他这般不留情面的对待，周围还有不少同学探头围观，面子挂不住。可那份深埋的痴迷压过难堪，她咬了咬下唇，不肯就此作罢。

　　她把视线转向沈星归，上下打量他蓬松的棕褐色卷发，看向少年腕间那根红绳，语气带着尖锐的挑衅。

　　“这位就是新来的沈同学？”周可扯了扯嘴角，笑意没有抵达眼底，“才刚来学校一天，就和江叙走得这么近，手段倒是挺厉害。”

　　这话意有所指，周遭响起几声细碎的抽气声。

　　沈星归眉头瞬间皱起。他性子单纯，但不软弱，被人莫名这样阴阳，心底生出几分愠怒。他放下手里的笔记本，站起身，直面周可。

　　“我和江叙只是同桌。”沈星归声音清亮，不卑不亢，“你没必要说这种话。”

　　“同桌？”周可轻笑一声，眼神带着讽刺，“普通同桌，会雨夜共撑一把伞？会留宿在同一个公寓？早上一起来上学，甚至还穿他的衣服？班里这么多同桌，怎么不见江叙对别人这样特殊？”

　　论坛流传的那些截图，她记得一清二楚，句句都戳在旁人最容易遐想的地方。

　　教室里议论声嗡嗡地涨起来，一道道目光全部聚在后排三个人身上。

　　沈星归耳尖发烫。昨夜留宿是因为暴雨，江叙淋雨，迫不得已才留下，事情根本不是周可曲解的模样。可众目睽睽之下，很多解释，说出来反倒越描越黑。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辩驳。

　　看见沈星归语塞，周可眼底掠过一丝得逞，又转头望向江叙，眼底重新铺满浓烈的执念。

　　“江叙，你明明从来都不会靠近任何人。为什么偏偏是他？”周可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偏执，“我追了你这么久，我了解你的喜好，我处处为你着想，你连一眼都不愿意多看我。他才来一天，凭什么？”

　　她往前踏出一步，几乎要靠近江叙，情绪已经有些失控。

　　江叙脸色冷得更重，抬手轻轻拦住她，隔开距离，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我的事情，和你无关。”

　　“无关？”周可眼眶泛红，嫉妒烧得她理智摇摇欲坠，她又看向沈星归的手腕，目光盯住那根松石红绳，忽然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还有这个绳子！江叙，你手腕上也有一模一样的！你们连配饰都戴同款，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红绳这个细节，今早有人拍照片传到论坛，她看见了。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向两只手腕。

　　沈星归腕间褪色却完好的红绳，江叙袖口下露出来，配对的松石，在天光之下两两相对。

　　满堂哗然。

　　“真的是一模一样！”
　　“不会早就认识吧？”
　　“难怪江叙对他这么不一样。”

　　细碎的议论钻进耳朵，沈星归脑袋又开始发胀。笔记本上的“阿星”，配对红绳，雨夜的噩梦，此刻全部被周可摊开在众人眼前。那些被迷雾封存的记忆碎片疯狂冲撞，太阳穴突突地疼。

　　“你别乱猜。”沈星归按住额头，低声反驳。

　　“乱猜？”周可步步紧逼，不肯放过，“那你解释啊，解释你们为什么有一样的绳子，解释为什么雨夜共处一室，解释为什么他笔记本上会写你的名字！”

　　她刚刚站在旁边，恰好捕捉到了那句“阿星”。

　　这句话落下，江叙神色骤然一变。

　　周可竟然听见了。

　　沈星归浑身一震，猛地看向江叙。

　　笔记本上那行字迹，被第三者当众戳破。所有模糊的线索，全部摆到台面上。压抑的困惑、头痛、委屈一齐涌上来。

　　“‘阿星’……”沈星归嗓音发紧，“她听见的是真的，对不对？”

　　江叙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本来该是他慢慢引导，一点点让沈星归做好心理准备，再慢慢揭开过往。现在，被周可一场偏执的发难，全部打乱。

　　周可见两人这般反应，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冷笑一声：“无话可说了？沈星归，你刚转过来，就刻意接近别人，抢别人放在心上的人，这样很不光彩。”

　　这句话，是实实在在的指责。

　　沈星归骨子里的傲气被激起，脸色发白，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没有刻意抢夺什么，可缺失的记忆让他没办法拿出证据辩驳。

　　“够了。”

　　江叙上前一步，完完全全站到沈星归身前，将少年护在自己身后，周身冷气压几乎要溢出来，漆黑的眼眸沉沉看向周可。

　　“第一，我从来没有给过你任何幻想，不要把你的执念，强加在我和别人身上。”江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第二，我和沈星归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也不需要向你，向全班解释。”

　　“第三，停止你的揣测，不要再讲没有凭据的话。”

　　他一字一顿，护得毫不掩饰。

　　周可看着江叙全然维护另一个人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狠狠刺穿，痴迷转化成浓烈的不甘与怨怼。她喜欢江叙那么久，从来得不到他半分温和，如今，这份偏爱，完完整整落在一个刚来的转学生身上。

　　“所以，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要护着他是吗？”周可眼眶通红，声音微微发抖。

　　“是。”江叙没有半分犹豫。

　　这个干脆的答复，让周围围观的同学一片安静。

　　周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自尊心被碾碎。她不甘心，目光扫过桌角那本笔记本，又看向沈星归，生出一个冲动。

　　她猛地伸手，就要去抢那本写了字迹的笔记本！

　　既然解释不清，那她就要把本子抢过来，拿给老师，拿给全年级看，把里面的秘密全部公之于众。

　　手飞速朝着桌面探过去。

　　“别碰！”江叙眼疾手快，抬手直接挡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算重，却稳稳拦住了她的动作。

　　周可挣了两下挣不开，情绪彻底失控：“江叙！你为了他，要这样对我？！”

　　喧闹拉扯之间，动静闹得太大。

　　班主任拿着教案，恰好从教室外走进来，看见后排围拢一团，气氛剑拔弩张，当即皱起眉头。

　　“发生什么事了！课间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班主任的声音响起。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周可僵在原地，发红的眼眶，伸出去的手，全部定格。

　　江叙松开扣住她手腕的手，神色迅速收敛，只是身体依旧挡在沈星归前面。

　　沈星归站在他身后，脑袋一阵阵闷痛，望着江叙挺直的背影，再看向那两根遥遥相对的松石红绳。

　　心底那个答案，越来越清晰。

　　只是那层记忆的雾，依旧没有散开。

　　周可咬着嘴唇，又怨又不甘，却不敢当着班主任的面继续闹，狠狠瞪了沈星归一眼，眼底藏着不肯罢休的敌意。

　　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