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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先宰一个
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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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嬷嬷又来找茬了。
这次她学聪明了,不冲着沈见微来,冲着阿桂来。阿桂在浣衣房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王嬷嬷站在旁边,叉着腰骂:"装什么死?磕破点皮就躺着?从明儿起,你上夜班去!夜里洗衣裳,洗不完不许睡!"
阿桂的脸一下子白了。掖庭的夜班,是浣衣房最苦的活——冬天的夜里,水冷得能冻掉手指头,一洗就是一宿,洗不完还要挨打。上夜班的宫婢,没几个能熬过一个冬天的。
"嬷嬷……"阿桂声音发抖,"奴婢知错了,奴婢明儿就干活,别让奴婢上夜班——"
"晚了!"王嬷嬷啐了一口,"谁让你摊上个倒霉主子!"她说着,眼睛往沈见微那边瞟了一眼,那意思明明白白:都是因为你。
阿桂含着泪,不敢再说话。
沈见微站在不远处,低着头,手里的衣裳浸在冷水里,手指冻得发白。她没有说话,一个字都没说。可她的眼睛,落在王嬷嬷身上——王嬷嬷骂人的时候,右手总是不自觉地往怀里按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她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动作。
夜里,宫婢们都睡了。她摸黑起身,没有去别处,而是蹲在浣衣房库房的墙根下,等着。
她等了三天了。
第一天,王嬷嬷半夜来过库房,抱着一卷料子走的。第二天,王嬷嬷又来了,这次是两卷。她蹲在墙根的阴影里,透过门缝,看着王嬷嬷把料子塞进怀里,又四处看了看,才溜走。
倒卖宫中布料。掖庭的规矩,这是要掉脑袋的罪。
她一直没动。她在等一个时机——等王嬷嬷第三次来,等一个刘德海"恰好"路过的时机。
第三天夜里,王嬷嬷果然又来了。
她抱着一卷上好的蜀锦,从库房里溜出来,脚步又轻又快。刚走到拐角,忽然,一盏灯笼亮了起来,照得她睁不开眼。
"王嬷嬷,好兴致啊。"刘德海的声音从灯笼后面传来,慢悠悠的,"大半夜的,抱着料子,去哪儿啊?"
王嬷嬷浑身一僵:"刘、刘管事……我、我是来给宫婢们领料子的——"
"领料子,领到蜀锦了?"刘德海慢悠悠地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卷蜀锦上,声音忽然冷了,"王嬷嬷,掖庭的规矩,你是知道的。这蜀锦,是宫里贵人用的,你一个浣衣房的婆子,也配领?"
王嬷嬷的脸,刷地白了。她扑通一声跪下来:"刘管事!刘管事你听我说——这是、这是尚衣局的姑姑托我拿的——"
"尚衣局的姑姑,不会托你半夜来偷。"刘德海的声音冷得像冰,"来人,给我捆了!"
两个小太监应声上前,把王嬷嬷按住了。王嬷嬷拼命挣扎,忽然扯着嗓子喊:"刘管事!刘管事!我是替贵人办事的!我替贵人办过事!你不能——"
刘德海的手顿了一下。
"贵人?"他弯下腰,看着王嬷嬷,声音压得很低,"哪个贵人?"
王嬷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的眼神闪躲,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哪里认识什么贵人,她不过是拿"贵人"两个字吓唬人的。
"拖走。"刘德海直起身,声音淡淡的,"明儿报上去,浣衣房管事王嬷嬷,监守自盗,倒卖宫中布料——按规矩办。"
王嬷嬷被拖走了。她的哭喊声在夜里传出去很远,又渐渐没了声。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刘德海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回头,往沈见微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几分意味深长。
沈见微躺在屋里,听着窗外的动静,没有动。她听见王嬷嬷被拖走的声音,听见院子重新安静下来,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跳得很稳。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轻轻地说:"第一个。"
掖庭里欺负过她的人,王嬷嬷是第一个。她不会就这么算了——但今天,她先收一个。
第二天,掖庭里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王嬷嬷倒卖布料的事传开了——没人知道那晚刘德海为什么"恰好"路过库房,也没人知道那卷蜀锦为什么"恰好"在那个时辰出现。掖庭的人只知道:欺负沈见微的人,都没好下场。钱公公走了,王嬷嬷也被拖走了。
福安蹲在她旁边,压低声音,一脸佩服:"沈姑娘,你是不是会算命啊?你怎么知道王嬷嬷那晚要偷料子?"
她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她当然知道。她蹲在库房墙根下,守了三个晚上,看着王嬷嬷偷了一卷、两卷——她在等第三卷。她算准了王嬷嬷贪,算准了她会再来,也算准了刘德海不会放过这个"立功"的机会——刘德海正愁在灰衣人面前没表现,这卷蜀锦,是他递上去的投名状。
她什么也没做。她只是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自己是自愿的。
傍晚,她坐在院子里,给阿桂的膝盖上药。阿桂红着眼眶:"见微,王嬷嬷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她打断她,声音平平的,"她是自己作死。跟你没关系。"
阿桂抽了抽鼻子,忽然说:"见微,你以后会出头的,对吗?"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听说,"阿桂小声说,"掖庭里待久了的宫婢,有些会被贵人挑走,去尚宫局当差,以后就不用洗衣裳了。见微,你这么厉害,你一定能出去。"
她没说话。她低头看着阿桂膝盖上的伤,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当然要出去。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夜里,她躺在床上,手指摸到怀里那盒药膏,又摸到那把匕首,再摸到那半块真牌。
她一件一件地摸过去,像在数自己的家当。
掖庭的夜很静。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慢慢排着一张单子。
王嬷嬷,第一个。接下来,是谁呢?
她翻了个身,把单子收进心里,睡了过去。
窗外,月光很亮。掖庭的夜,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