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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立威
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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掖庭来了个新管事,姓钱。
听说钱公公是宫里贵人跟前的人,特地派来"整顿掖庭"的。他来那天,穿一件崭新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走路带风,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三分嫌弃。
"咱家奉贵人之命,来掖庭立规矩。"钱公公站在院子当中,尖着嗓子说,"从今日起,浣衣房的活计要重排,偷懒的、多嘴的、手脚不干净的,一律重罚!"
他说"手脚不干净"的时候,眼睛有意无意地,往沈见微这边瞟了一眼。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心里却默默地记下了这一眼。
钱公公立威立了三天。第一天罚了两个打盹的宫婢,第二天撵了一个"偷吃"的小太监——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可他罚得兴师动众,掖庭上下,人人自危。
第三天,轮到她头上了。
"你就是沈见微?"钱公公站在浣衣房门口,捏着嗓子,上上下下打量她,"听说你洗衣裳洗得最干净?"
"回公公,奴婢不敢当。"
"不敢当?"钱公公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抖出一件衣裳,扔在她脚边,"今早尚衣局退回来说,这衣裳洗坏了,领口都搓破了——有人说是你洗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件衣裳。领口确实破了,但破口处发黄发硬,是旧伤,不是新搓的——这是有人拿一件旧衣裳来栽赃她。
她心里门儿清,面上却怯怯的:"回公公,这件衣裳不是奴婢洗的。奴婢洗的衣裳,领口不会破。"
"你说不是你洗的就不是你洗的?"钱公公声音拔高,"咱家说就是你!来人,给我掌嘴——"
"公公且慢。"
她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奴婢有一句话,想问问公公。"
钱公公一愣:"你问什么?"
"公公说,您奉贵人之命来立规矩。"她低着头,声音怯怯的,"可奴婢听说,掖庭的管事,向来是内务府派的。公公是内务府的人吗?"
钱公公的脸色变了一瞬:"咱家……咱家当然是!"
"那奴婢斗胆问一句。"她的目光,轻轻落在钱公公的手上,"公公说您在宫里伺候了二十年——可奴婢瞧您这双手,白白净净,连个茧子都没有。奴婢在掖庭浣衣房干了这么久,见过宫里当差的老公公,手上没有哪个是没茧的。公公这双手——是在宫里伺候的,还是在哪个府上当差的?"
院子里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又看着钱公公。钱公公的脸,从白到红,从红到青——他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又缩了缩。
"你、你胡说八道!"钱公公的嗓子都尖了,"咱家在宫里……咱家在宫里伺候的是贵人,不用做粗活,当然没有茧子!"
"是。"她低着头,声音还是怯怯的,"公公说得是。可公公腰上这块玉佩——"她顿了顿,"奴婢听尚衣局的姑姑说,宫里的太监,按规矩是不许佩玉的。公公这块玉,是贵人赏的,还是……从哪儿来的?"
钱公公的手,猛地按在了那块玉佩上。
院子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掖庭的人,谁都不是傻子——钱公公的玉佩、钱公公的手、钱公公慌乱的眼神,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说明了一件事:这个新管事,身份有鬼。
钱公公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转身就走,连那件破衣裳都没捡。他走得又急又快,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院子里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噗"地笑出了声,接着,满院子的人都笑了。
"钱公公慢走!"福安蹲在墙头,扯着嗓子喊,"公公下次立规矩,记得换件没补丁的锦袍!"
笑声更大了。王嬷嬷缩在角落里,脸色难看极了,像吞了一只苍蝇。
沈见微站在原地,低着头,慢慢地蹲下来,把那件破衣裳捡起来,叠好,放回洗衣盆里。
她的手,其实在抖。
她刚才赌了一把——她赌钱公公不是内务府的人,赌他不敢真的追究,赌他的身份见不得光。她赢了。可她知道,她得罪的不是钱公公,是钱公公背后那位"贵人"。
福安从墙头跳下来,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兴奋得脸都红了:"沈姑娘,你太厉害了!你没看见钱公公那张脸,跟茄子似的——"
"别高兴得太早。"她低声说,"他背后有人。他走了,他背后的人还在。"
福安一愣,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那……那怎么办?"
她没说话。她抬起头,看见院子对面,灰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廊下,正看着她。他端着茶,没有喝,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
那目光里,没有了以前的审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第一次,正眼看她。
她低下头,把那一瞬间的对视,记在心里。
傍晚,她回屋的时候,门槛上躺着一个油纸包。
她脚步一顿,蹲下来,捡起来,拆开——里面是一盒药膏,治冻疮的,用油纸包着,没有落款。
她握着那盒药膏,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今天她得罪了钱公公背后的人,明天掖庭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她以为自己会怕——可她没有。她握着那盒药膏,忽然觉得,这掖庭的风,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她把药膏收进怀里,和真牌、匕首放在一起。
她轻声说:"我记下了。"
掖庭的暮色落下来,她关上门,把一屋子的月光关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