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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护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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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沈见微蹲在墙根,借着月光,看着自己屋门口那道影子——从入夜起,那个人已经在暗处盯了她半个时辰了。他以为她不知道,可她认得那个影子的轮廓:白天在院子里"打扫"的那个小太监,走路的时候,右脚总是先落地,鞋底沾着西墙根的黄泥。
有人要动她了。
她心里明白。钱公公被撵走,王嬷嬷被拖走,掖庭里那些"贵人"的眼线,坐不住了。她惹了太多事,碍了太多人的眼。
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回了屋,吹了灯。黑暗里,她把那把匕首从怀里摸出来,握在手里,靠在门后,等着。
后半夜,门闩被一根细铁丝轻轻拨动。
她屏住呼吸。门闩"咔哒"一声开了,一道黑影闪了进来,举着手里的东西,朝床铺的位置狠狠扎下去——
"噗。"
扎了个空。
黑影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把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后颈上。他浑身一僵,听见身后一个又轻又软的声音说:"别动。"
"你、你——"黑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谁让你来的?"她问,声音平平的,"说了,我放你走。"
黑影哆嗦了半天,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姑娘饶命!姑娘饶命!是、是……是钱公公托人带话,说让咱——让小的给姑娘一点教训,说姑娘碍了贵人的眼……"
"钱公公?"她笑了笑,"他被撵出掖庭了,怎么托人带话?"
"是、是外头的人传进来的……小的也不知道是谁……"
她正要再问,院子外头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火把的光从窗缝里透进来。有人大声喊:"沈见微!出来!"
她心头一沉。她把匕首收回来,一脚把那小太监踹到墙角,整了整衣裳,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灰衣人站在火把下面,身后跟着七八个拿棍子的小吏。他看着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声音却带着寒气:"掖庭宫婢沈见微,私通外贼,图谋不轨——给我拿了!"
"大人。"她跪下来,声音怯怯的,"奴婢冤枉。"
"冤枉?"灰衣人冷笑,"你屋里藏着人,证据确凿——"
"大人说的是他吗?"她抬手,指了指屋里,"他是来杀奴婢的。奴婢正想问问他,是谁指使的。大人来得正好,不如一起听听?"
灰衣人的脸色,变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进来——
"本王倒想听听。"
所有人都僵住了。火把的光里,李承稷从院门外走进来,玄色的衣袍,没有带随从,一个人,走得慢慢悠悠,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他走到院子中央,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灰衣人脸上:"肃王府的人,深更半夜,拿着棍子,闯掖庭抓一个宫婢——这排场,不小啊。"
灰衣人脸上的冷汗下来了:"殿下……下官是奉命查案——"
"查案,查到掖庭宫婢的屋里来了?"李承稷的声音平平的,"她一个浣衣房的丫头,值得肃王府这么大动干戈?"
灰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承稷看了他一眼,忽然说:"这丫头,本王要了。从今儿起,她的事,归本王管。"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她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他站在火把的光里,玄色的衣袍被风吹起一角,像一堵墙,挡在她面前。
她跪在那里,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裂开了一条缝。
【李承稷】
他其实不用来的。
夜里他收到消息,说肃王府的人在掖庭动了手,他本可以明天再理会——一个掖庭宫婢的死活,不值得他深夜出府。
可他来了。
他坐在马车里,看着夜色从车窗边掠过,脑子里想的,是那双眼睛。空空的,像一口刚淘过的井。那双眼睛的主人,此刻可能正跪在谁的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他只知道,马车出府的时候,他连披风都没来得及系。
他走进掖庭院子的时候,看见她跪在地上,瘦瘦小小的,在火把的光里,像一株被踩弯的草。可她没有哭,没有喊冤,她的背挺得很直,直得像她父亲当年在辕门外的样子。
他心里那根弦,轻轻地动了一下。
他想起她父亲。沈峥。那个在城头站了三天三夜不肯下来的将军。那个到死都挺直着脊梁的男人。
他忽然想:沈峥的女儿,不该跪在这里,任人作践。
"这丫头,本王要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没有意识到,他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一分。
她跪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了,才慢慢站起来。
她以为他会说什么——问她出了什么事,或者警告她小心些。可他没有。他带着她走出掖庭的院子,走到无人处,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大理寺查到了那腰牌的来历。是宫外一家铸坊铸的,坊主姓葛,在城南开了二十年。"
她心里一跳。假腰牌!他在告诉她假腰牌的线索!
"那铸坊,"他顿了顿,"三年前,接过大宗生意——"他回过身,看着她,"给裴府铸过一批铜器。"
裴府。
她心里轰然一声。裴衷。门阀裴氏。
"殿下……"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你为什么要帮奴婢?"
李承稷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住,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沈峥的女儿,不该跪在掖庭里。"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很久,没有动。
她低下头,轻声说:"多谢殿下。"
这一次,她是认真的。
夜色很深。她攥着袖中那把匕首,忽然觉得,这掖庭的冬天,好像真的快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