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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慈宁宫
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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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的日子,是整个皇城里最安静的。
裴太后信佛,每日卯时起,先抄一个时辰的经,再用早膳,然后去佛堂礼佛,午后小憩,傍晚再抄一卷。几十年如一日,从无差错。
宫里人都说,太后娘娘是活菩萨,吃斋念佛,不理俗事。慈宁宫的门,一年到头,关着的时候比开着的时候多。
春杏是慈宁宫的大宫女,在太后身边伺候了八年。她知道那些话都是假的——太后是不出门,可这宫里的事,没有一件能瞒过慈宁宫。
"娘娘。"春杏捧着茶盏,轻声说,"掖庭那边,又出事了。"
裴太后正闭着眼,捻着佛珠,没有应声。
"上个月死掉的那个宫人柳氏,大理寺压下来了,说是自尽。"春杏顿了顿,"可奴婢听说,柳氏死前,跟掖庭一个浣衣房的丫头走得近。那丫头……姓沈。"
佛珠捻动的声音,停了一瞬。
又继续了。
"娘娘?"春杏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掖庭的事,自有掖庭的规矩。"裴太后睁开眼,声音平平的,"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春杏低下头:"奴婢……就是觉得,那丫头怪可怜的。柳氏死了,她在掖庭,怕是更不好过。"
裴太后没有接话。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问:"那个姓沈的丫头,多大了?"
"听说十五六岁,罪籍,在浣衣房。"
"罪籍……"裴太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罪籍的丫头,生来就是给人踩的。你可怜她,她未必领你的情。"
"奴婢不敢。"
"行了。"裴太后放下茶盏,"你下去吧。"
春杏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慈宁宫安静下来。香炉里的烟,袅袅地升着。
裴太后独自坐在榻上,捻着佛珠,捻了很久。忽然,她开口,对着空荡荡的宫殿,轻轻说了一句:
"这宫里,没有沈家。"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可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佛珠,攥得指节发白。
夜里,佛堂。
裴太后跪在蒲团上,对着佛龛,念完了最后一遍经。她睁开眼,看着佛龛里那尊慈眉善目的佛像,忽然说:
"菩萨,您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罪,是赎不尽的?"
佛像没有回答。灯火摇曳,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影绰绰的。
她跪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停住,对门外守着的春杏说:
"掖庭那个姓沈的丫头,你让人留意着。别惊动她。"
春杏一愣:"娘娘,您这是……"
"她若是安安分分地待在掖庭,就当她不存在。"裴太后说,"她若是……想出来,你再来告诉哀家。"
她说完,转身回了佛堂。
春杏站在廊下,看着佛堂里那盏长明灯,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她伺候太后八年,从没见过太后对哪个宫婢上过心。
姓沈的丫头。
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
掖庭,浣衣房,一个罪籍的丫头,怎么就惊动了慈宁宫?
她摇摇头,不敢多想,转身去了。
慈宁宫的夜,静悄悄的。只有佛堂里的长明灯,亮着一盏,从不断绝。
那盏灯,照了太后几十年。没人知道,她对着那盏灯,念了多少遍"照规矩办"。
也没人知道,她念那四个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