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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刀鞘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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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阿桂来找她认字。
"见微,你看我写对没有?"阿桂蹲在墙根,蘸着水,认认真真地写了一个"桂"字,写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她看了一眼,说:"右边那个土,出头的横写短了。"
阿桂哦了一声,擦了重写。她蹲在旁边看着,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福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捧着三个烤红薯,往地上一蹲,一人分一个:"都尝尝,灶房今早发了红薯,我多拿了俩。"
阿桂接过来,一边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福安,你又偷东西。"
"什么叫偷!"福安瞪眼,"我这是……这是替灶房分忧!那红薯放久了要坏的,我帮他们吃,是做好事!"
阿桂被他逗得直笑。她蹲在旁边,慢慢地啃着红薯,听着他们斗嘴,嘴角弯了一下。
红薯很甜,烫得她手指尖发红。她忽然想起那把匕首——它还贴身藏着,隔着衣裳,硌着她的肋骨。她不由自主地伸手,隔着衣裳,轻轻摸了一下。
刀鞘上缠着的旧布,有些粗糙。
午后,福安又溜达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沈姑娘,你听说了吗?尚衣局的姑姑说,过两日要送一批衣料去大理寺,给办案的官爷们做冬衣。说是什么柳氏的案子,审了好几轮了,官爷们冻得够呛。"
她心里一动:"大理寺?"
"嗯。"福安没当回事,继续啃红薯,"听说那案子还牵着什么边军的人,审得可严了。尚衣局要挑两个手脚麻利的宫婢去送衣料,姑姑们正愁人选呢。"
她低下头,慢慢地咬了一口红薯,没有说话。
大理寺。送衣料。
她等了很久的机会,就这么来了。
傍晚,她去找了尚衣局的薛姑姑。
薛姑姑正在灯下对账,看见她,眼皮都没抬:"什么事?"
"姑姑,"她低着头,声音怯怯的,"奴婢听说,大理寺要送衣料,缺人手。奴婢……奴婢想去。"
薛姑姑这才抬起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浣衣房的,凑什么热闹。"
她低着头,余光却落在薛姑姑的手上——薛姑姑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捏着笔,指腹在笔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认得这个动作:薛姑姑心里有事的时候,才会摩挲笔杆。尚衣局的人手紧,薛姑姑答应得这么痛快,不像她的性子——她心里有别的盘算。
"奴婢力气大,能搬。"她低着头,"而且奴婢洗衣裳仔细,知道料子怎么放不会皱。姑姑要是信得过奴婢,奴婢保证不出差错。"
薛姑姑看了她一会儿,哼了一声:"行吧。明儿一早,跟着采买的队伍去,送完就回来,别多事。"
"是。"她行了个礼,"多谢姑姑。"
出了尚衣局的门,天色已经暗了。她站在廊下,呼出一口白气,心跳得有些快。
明早,她就能出掖庭了。
夜里,她躺在褥子上,把那把匕首从怀里摸出来,放在枕边。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刀鞘上。她伸出手指,慢慢地摸过刀鞘上缠着的旧布——布很旧,磨得起了毛边,像是用了很多年。她忽然摸到一处不平整的地方,借着月光仔细一看——是一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补得笨拙。
她看着那块补丁,不知怎么,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堂堂的摄政王,刀鞘上的布,却是自己缝补过的。
她想象不出那个玄衣身影低头缝补的样子。她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好笑——她连这把刀是谁给的,都没问过。她凭什么断定是他?
可她知道是他。就像她知道糖是他给的,纸条是他写的。她没有证据,可她知道。
她握着那把匕首,轻轻地说:"这把刀,我收下了。"
说完,她自己先愣了。
她收下了。她从前不敢收任何人的东西——温言的红薯,她留着,却不敢吃;刘德海的笑,她应着,却不敢信。可这把匕首,她说,我收下了。
她翻了个身,把匕首塞回怀里,贴着心口。
她闭上眼睛,对自己说:沈见微,你只是需要一件防身的东西。不是因为别的。
可她的手,一直没有离开那把匕首。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她就跟着采买的队伍出了掖庭。
宫门在晨光里缓缓打开,她低着头,混在杂役中间,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出了宫门,风一下子大了,吹得她眯起眼睛。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走出掖庭。
她抬起头,看见宫墙外的天,很高,很远。
采买的队伍沿着宫墙走,她低着头,跟在后面。走到一处拐角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一个人——宫门外,大理寺的方向,一个穿灰衣的身影,正快步走进大理寺的门。
灰衣人。
她的脚步顿了一瞬,又稳稳地跟上队伍。
灰衣人也在大理寺。他在查什么?查柳氏的案?查边军的腰牌?
她低下头,心里盘算着。她送衣料的机会,只有一个上午。她要在那之前,想清楚怎么接近证物房。
宫墙外的风,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
她握紧了袖中那把匕首,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刀鞘上那块补丁的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