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平逢山 “我偷偷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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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神界快速迁移到人间带来的精神消耗后知后觉地浮上来，不多时，时简便靠在车窗一侧睡着了。
平逢山不是什么著名景点，居住在那里的人也并不多，车上只有零星几位乘客。但后排偶尔传来的几句唠嗑和嬉笑声，时不时挑拨着介尘的神经。
他听着身侧平稳的呼吸，索性一抬眼，立了一道无形的隔音屏，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整个车厢，他们这一隅分外安静。
介尘对人间的东西倒是用得得心应手，他拿出手机，刷起了新闻。
人类的娱乐八卦他很少会看，基本都是关注一些金融界的大新闻，比如哪家公司又要进行B轮融资，哪家企业要开拓海外市场，哪支股票涨跌或者涨停。
每一则新闻他都会点进去大致浏览一下，获得关键信息以后就退出。直到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看到了一篇出乎意料的文章——
《平逢山文旅开发项目获批，一期工程预计于明年春季动工》
他皱起眉头，点了进去。
文章里附上了一些平逢山的风景图片，看时节应该是前不久拍的。根据规划，项目将以平逢山的秋色景观为核心卖点，打造集观光、民宿、徒步为一体的山岳型旅游景区。
所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介尘在神界资产管理中心待的那半个小时，已经足够地上昼夜更替十几轮了。
没想到他不在山里的日子，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看来，这次不仅是神界要清算他的资产，连人间也不放过他的山头。
一旁的时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睡眼还有些惺忪。他半眯着眼睛目睹了介尘的神情从凝重转为黯然，如今又若无其事地退出了新闻界面。
他挪了挪身体，一旁的人正好熄灭了手机屏，转头微笑道：“醒了。”
时简理了理因为倚靠而微皱的西装外套，应道：“嗯。”
后排忽然传来了人声的喧闹。
他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后面坐着几位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女，有一位妇女怀里还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童。最后排的角落里窝着一个抱着书包的短发男，看起来像是大学生。
明明这么多人，怎么刚刚睡觉的时候那么安静呢？
大概是这几天没休息好，太困了吧。
顾不上多想，他抬眼看了一眼窗外，问道：“还有多久能到？”
“两个多小时吧。”介尘答道。
窗外已经染上了暮色，就在月牙半悬上夜空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时简率先走下车，边活动四肢，边环顾四周。
他所在的广场四面透风，刚刚乘坐的大巴车仅仅是停在这里，就占据了整个广场一半的面积。
脚下是结结实实、湿漉漉的黄色土地，间或有几个石块插在地里，露出半截，稍不注意就会被绊得摔个狗啃泥。
广场前方延伸出一条土路，很窄，也就够两人并排走。没隔多远有一个小村庄，放眼望去，都是平房。
“看来今晚要先在村里歇脚了。”身后传来介尘不紧不慢的声音。
时简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坐了六个小时大巴，却依旧看不出有丝毫疲惫的神，道：“这里是你的地盘，解决住宿，应该不难吧。”
被盯着的人顿时眉眼一弯，道：“我是负责掌管这里没错，但我没钱，总不能强抢民宅吧。”
时简：......
原来是冲着我钱包来的。
“不如我挨家挨户地去敲门，求他们收留我们一晚，你看行不行？”介尘的神情带着些恰到好处的认真，看得时简坚信，只要他点头，对方就肯定干得出这种事。
他可拉不下这个脸，丢不起这个人。
于是他偏过头，眼不见为净，道：“算了，村里有旅馆吗？”
“唔...”介尘托着下巴思考起来，好一会才答道，“好像是有的，在村子的东南角，离村口不远，但具体路线记不清了。”
“你连这都记不住？”时简不禁有些不可置信。
神明为了维持自己的香火，对自己掌管的地方，无论是巴掌大的犄角旮旯还是绵延万里的广阔河山，每一个细节都能清楚地记得，以便感知信徒需求，庇佑他们。
像介尘这样半吊子的神明，他还真是没见过。
“我知道旅馆位置，你们跟我走吧。”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听声音和语气，像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女。
两人循声看去，发现是窝在最后排角落的那个人。
她的声音和外貌实在有些不符，短发刘海过眉，下颌线锋利，眉宇间满是英气，以至于时简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还以为是男孩子。
“你们第一次来，不熟悉很正常，我已经第三次来了，你们跟着我就好。”那女孩走上前，为他们引路。
时简瞥了一眼介尘，心说某人还真是厚着脸皮，和他一起装作第一次来这里还脸不红心不跳的。
“那就多谢了。”介尘笑着跟了上去，还不忘给时简一个眼神，示意他赶紧跟上。
道路两旁的路灯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昏暗的光线连脚下的路都很难照清。
时简打着手电，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原先车上的那几个中年男女摸着黑就往村里去了，看这轻车熟路的架势，应该是村民。
“你们看着不像是本地人，这村子也并不发达，怎么会来这里？”女孩走在前面，问道。
介尘看了一眼时简，努了努嘴，一副憋不出好屁把锅丢给时简的意思。
时简也没遮掩，坦诚道：“来处理点公事。”
“来考察景区开发项目的？”女孩回过头，兴奋地说道，“这里的风景真的很美，如果能好好打造，绝对会是一处风景名胜。”
时简来之前没仔细做过调查，并不知道这座山即将被开发。但既然有了这样一个现成的托词，也省得他再找借口，只是应了下来。
女孩走在前面，自我介绍道：“我叫阮云，民俗学在读研究生，正在写毕业论文。这座山是我找了好久，非常符合我研究方向的一个地方，你们以后开发，可不要破坏这里原有的宗庙，这些都是很宝贵的。”
“看来你对这里很了解。”介尘突然出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当然了，我可是专门研究这座山的，而且啊，”阮云的声音突然变小，“我偷偷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她神秘兮兮地招了招手，示意两人靠过去，三人在路灯下围成一个小三角形。阮云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以后，才用几乎是气音的声音说道：“这座山里啊，有一个神仙。”
介尘和时简对视一眼，心想这姑娘说了一个他两都知道的秘密。
见两人反应平静，阮云倒是有点不淡定了：“你两怎么这个反应？神仙诶！不惊讶吗？”
许是觉得这样的反应太过扫兴，为了让自己表现得符合对方预期，介尘故意瞪大眼睛，提高声调，问道：“你见过？”
时简微微蹙了一下眉。
这拙劣的演技，能骗过人就有鬼了。
也许是昏暗的灯光真的召来了“鬼”，阮云竟认真思考道：“那倒没有...不过村子里有人见过。而且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肯定是有神仙的。”
“那你有信奉的神仙吗？”介尘又问道。
“那倒也没有......”说着，阮云便继续向前走，“如果我能遇到神仙，我一定拜托他多给我提供一些毕设素材！”
时简在一旁轻笑了一下，心道没准这神仙还没你了解这座山。
三人继续往村里走。
阮云看起来是个生人勿进的模样，却出奇的是个话痨。她一路上滔滔不绝地分享着自己研究到的，关于这座山的故事。
这山名叫平逢山，山脚下的村庄叫坡筽村。早些年政府帮扶贫困乡村，打算在这里开展旅游业，但失败了，村里的旅馆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后来又来过几批投资商，想要开发这里，但都以失败告终。
“其实坡筽村原来还是挺富裕的，村民们靠着山上特产的乞灯蜜赚得盆满钵满。只是后来山里突然产不出这种蜜了，坡筽村从此也就没落了，再没繁荣过。”阮云边说边惋惜道，“不过，听说你们这次可是做足了前期的调查与研究，怎么样，对这次的景区开发有信心吗？”
跟在她身后的两人还没适应“考察员”的身份，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介尘才轻声问道：“听起来，你很支持将这里开发成为景区？”
阮云瘪着嘴思考了一会，答道：“说不上特别支持，毕竟这里也算半个世外桃源，如果真的商业化了，肯定没有现在安逸。但一想到这么美的景色可以被更多人看到、记住，也挺有意义的。”
对于即将被清算、被遗忘的散神来说，自己曾掌管的区域能被记住，也算是一种安慰。
时简瞥了身旁的人一眼，发现对方的神色果然染上了几分阴霾。
那一瞬间，内心一直长久无波的时简竟然觉得心尖有点酸酸的，胸腔堵堵的，好不畅快。
于是他索性重新找了个话题：“你刚刚说的乞灯蜜是什么？”
“平逢山上有一种特殊的蜜蜂，叫乞灯蜂，除了这里，在其他任何一个地方它们都无法繁殖。它们酿出来的蜜口味独特，据说吃了可以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美容养肤，堪比仙丹呢！”阮云边说边比划，眼里还闪着光。
看得出，她给这座山上的一切都赋予了神话般的色彩。
“咳咳...”介尘忽然咳嗽了两声，不知是被风还是什么其他呛的，脖颈都泛上了一点红，“也太夸张了...仙丹什么的倒也不至于。”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平逢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