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边逢汐》青柠星织

4、开学风波 命运正在将

　　明天就是高一正式开学的日子。
　　夏末的晚风褪去了盛夏燥热，温温凉凉地从窗缝溜进屋里，吹走了残留的暑气，也为崭新的高中生活掀开了安静的序幕。
　　整座城市慢慢褪去白日的喧嚣，渐渐沉静下来。
　　隔着遥遥的南北距离，两个互不相识、毫无交集的少年，各自守着一间安静的房间，怀着截然不同的心境。
　　宋岑住在普通的居民楼里。
　　父母在他很早的时候就离了婚，这些年他一直跟着母亲——许晚卿。
　　可……母亲总把婚姻破碎、生活的不顺所有委屈都归咎在宋岑身上，认定是当年生下他，才困住了自己，往后的不顺都会顺势怪罪到他头上。长久以来，母亲牢牢攥着生活里仅有的掌控权，事事管束约束他，衣食住行、交友学习，半点都不允许宋岑有自己的想法。
　　从小到大，每一次开学前的整理准备，从来都是他一个人默默完成。没有人催他收拾书包，没有人叮嘱他早点休息、明天不要迟到，更没有人细心帮他核对文具、整理书本。所有细碎的小事都由自己完成。
　　他坐在书桌前，将崭新的课本逐一摊开，工整写下自己的名字，按照主科副科的顺序一一归类叠好，轻轻放进书包。崭新的纸张带着独有的淡墨书香，干净又崭新，像即将到来的高中三年，未知又陌生。
　　桌角静静立着一罐透明包装的水果糖，是他特意提前备好的。
　　一想到明天要踏入完全陌生的校园，面对一整个从未接触过的班级、一群陌生的同学，他心底就忍不住泛起层层忐忑。
　　他不擅长主动搭话，不想合群热闹，更不会刻意讨好谁。过去的初中三年，他一直都是班里最安静、最透明的存在，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自习、一个人走回家里。
　　他不求高中能交到多少朋友，只盼着接下来的三年，能安安稳稳、平平淡淡，不惹麻烦，不被注意，安安静静读完书逃离这里就好。
　　低血糖的毛病伴随他很多年，危险又顽固。这么多年，没有任何人时刻替他记挂、替他提防，所有的风险与小心，只能靠他自己一遍遍谨记，岁岁年年自我照料。
　　全部东西收拾妥当，他关灯躺回床上。
　　可今夜却格外清醒，宋岑迟迟没有睡意。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细碎的思绪杂乱地涌上心头。他一想到自己的破碎的家庭，母亲的责骂……他的人生就要一直这样吗？
　　细碎的不安一点点堆积在心底，翻来覆去，睡意全无。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一点点微弱的光影，落在床沿。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揣着满心底的忐忑，默默等待天亮。
　　而城市另一端的独栋别墅区，是完全不同的光景，却藏着更深的孤寂。
　　别墅宽敞奢华，装修精致，灯火透亮，却空旷得让人压抑。
　　佣人早已提前将开学所需的一切准备妥当，崭新的校服、全套课本、精致的文具，整整齐齐摆放在桌边，无一遗漏。他们做事周到稳妥，却也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收拾完毕便轻手轻脚退离，不敢多言半句。
　　可陆汐珩连看都不看一眼，把书本等推到书桌角落，他自然不想看到这些！
　　整栋偌大的别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陆汐珩坐在床边，神色平淡，眼底没有半分对新学期的期待。
　　他早已习惯这样冷清的生活。自弟弟出生后，家里所有的偏爱与关注，便彻底与他无关。
　　父母眼里只有年幼的幼子，没人过问他的生活，没人在意他常年反复的病痛，更没人察觉他深夜里一次次压抑的咳嗽与难捱。
　　他拥有别人羡慕的一切物质条件，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却唯独没有半点真心的温暖与偏爱。
　　他的左右手都缠着一圈干净规整的白色医用绷带，遮住了手腕经年的细碎伤痕。入秋前夕的夜里，身体总会格外不适，胸腔萦绕着淡淡的闷痛，隐隐泛着熟悉的腥甜，不算剧烈，却绵长磨人，让人彻底无法安稳入眠。
　　不远处的露台，那架钢琴静静伫立，表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上次陆汐珩弹过以后就没碰过了。
　　他始终记得年少时立下的誓言，绝不随意弹琴，只弹给那个愿意真心停留、安静听完他一曲、接纳他所有破碎的人。
　　这么多年岁月流转，无人驻足，他认为应该没有人会出现了，那些所谓的朋友只不过是贪恋自己的财富罢了。
　　对于明天的开学，陆汐珩始终漠然，这些年里父母的不闻不问也让他渐渐放弃了自己。
　　新的环境、新的同学、热闹的集体，于他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外物。外人眼里他是惹不起的陆少，行事张扬散漫，平日里很少有人敢主动凑上来搭话。可只有陆汐珩自己清楚，这份不好接近的外壳，只是他隔绝人群的保护色。
　　别人贪恋校园的热闹鲜活，他只想要一片安静角落，独来独往，无人打扰。
　　手机屏幕忽然在漆黑的桌面亮起，细碎的白光突兀地撕开一室沉寂，震铃短促地嗡了两声，打破满室死寂。
　　陆汐珩垂眸看去，联系人备注只简单一个字：驰。是从小跟在他身后长大的发小，也是圈子里唯一不算纯粹冲着陆家钱财靠近他的人。
　　点开消息，对方发来一大段文字，字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随性张扬。
　　【驰：珩哥，明天全市高一统一开学，我妈托关系把我塞去三中了，你在哪所学校？之前问你你一直不肯说，不会是躲着我们这群人吧？】
　　【驰：早跟你说了，开学喊上我们一起报到，要是在一个片区，放学还能约着出去兜风。你家里那堆烦心事我懒得打听，但新学校总得有个伴，别总一个人闷着。】
　　【驰：对了，周末出来打球不？你身体要是不舒服就直说，我不硬拉你。】
　　江驰连发3条消息，陆汐珩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许久，才慢悠悠敲下简短的回复。
　　【临溪中学。不用等我，我习惯一个人。】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两秒，对方立刻回了一大串震惊的表情包，紧跟着文字又弹了出来【驰：临溪？那不是市重点高中吗？我还以为你故意考差，随便混个普通学校装学渣，没想到藏得这么深！】
　　【驰：早知道你去临溪我也跟我爸妈吵着报那里了，这下分开两个学校，以后见面都不方便。】
　　【驰：行吧，不打扰你收拾东西，要是班里有人找你麻烦，直接给我发消息，我立马赶过去。】
　　陆汐珩望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眼底没什么波澜。
　　江驰是少数知晓他伪装散漫校霸外壳的人，清楚他看似张扬惹事，实则只是用蛮横的模样隔绝周遭试探。身边围着他的人大多惦记陆家的家底，只有江驰从小到大，从来不会刻意讨好，会直白地劝他别总把心事藏起来。
　　可即便如此，陆汐珩依旧下意识保持距离。
　　他早已不敢交付真心，亲人的忽视、旁人的趋炎附势，一点点磨掉了他主动靠近别人的勇气。
　　江驰的关心很真诚，却也填补不了他心底长久空着的缺口，他早就习惯独自消化胸腔翻涌的闷痛，独自熬过无数个难熬的夜晚，不喜欢任何人介入自己的生活。
　　他随手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光亮彻底熄灭，重新回归无边的昏暗。方才短暂亮起的屏幕，像是一点转瞬即逝的暖意，终究留不住。
　　他清楚江驰的好意，却没办法坦然接纳这份陪伴。外人只看见他作为陆少风光张扬的一面，觉得他呼朋唤友，威风十足，只有他自己明白，所谓的朋友寥寥无几，心底深处依旧是孤身一人。
　　夜深露重，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沉入安稳梦乡，唯有他独自清醒。身体的隐痛、长久的孤寂缠绕周身，让他早已习惯在无数个深夜独自静坐，熬过无人问津的漫长夜色。
　　同一片夜空下，两个少年各居一城两端。
　　宋岑因未知的未来忐忑难眠，小心翼翼期盼安稳顺遂。
　　陆汐珩因常年孤寂久病无眠，对世事繁华早已淡然漠然。
　　他们尚且陌生，毫无交集，只不过是那次路上的擦肩而过罢了！
　　无人知晓，这场普通又寻常的开学，会让两个独自扛着孤单与疲惫的少年，互相改写了这份无聊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