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边逢汐》青柠星织

5、报到日 开学报到

　　八月末的临溪中学，还残留着盛夏最后的燥热。
　　阳光穿过浓密的梧桐枝叶，落在教学楼前的地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亮斑。风闷闷的，带着夏末独有气息，吹得这座学校热闹又快活。
　　今天是高一新生正式报到的日子。
　　校门口人流涌动，成群的新生穿着崭新的蓝白校服，三三两两并肩走着，说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兴奋讨论着新班级，有人互相打听初中母校，满校园都是崭新又鲜活的少年气。
　　人很多，很吵，很热闹。
　　宋岑单肩背着黑色双肩包，走在人群外侧。
　　他身姿挺拔，眉眼间没有半点新生的局促和期盼，全是清冷淡漠。不凑热闹，不停留，不张望，对周遭所有喧闹都视若无睹。
　　他性子本就冷，不爱合群，不爱闲聊，更懒得应付陌生的人情往来。与其挤进人群勉强熟络，他更习惯独自待着，安静、省心、不被打扰。
　　一路顺着指引牌走到教学楼，踏上走廊，空气里满是新书纸张的清淡味道。走廊里来来往往全是陌生面孔，人声嘈杂，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高一（7）班门口。
　　教室门敞开，风扇在头顶缓慢转动，发出轻微的嗡鸣。
　　大半座位已经坐满，教室里人声细碎，嗡嗡的交谈声铺满整间教室。所有人都在抓紧开学前的最后时间互相认识、搭话、熟络，只有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空着唯一一个空位……
　　空位旁边坐着一个少年——陆汐珩！
　　他坐姿懒散，后背轻靠着椅背，胳膊上都缠着绷带。一只手随意搭在窗沿，另一只手正转着笔，整个人松弛又张扬。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只穿干净的白色短袖，眉眼锋利。
　　班里不少人悄悄侧目看他。
　　气质太突出了。
　　没人主动敢去搭话。
　　宋岑站在桌边，目光淡淡扫过去，声音清、冷、干脆，没有半点多余情绪：
　　“请问，这里有人？”
　　陆汐珩闻声抬眼，视线对上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
　　身边新来的同桌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没有拘谨，没有腼腆，没有小心翼翼。
　　少年眉眼干净清冷，神色平静，眼神疏离，整个人安安静静，却自带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感。
　　是和他截然不同的，安静又孤傲的冷。
　　陆汐珩随意收回目光，淡淡摇头：“没有。”
　　“嗯。”
　　宋岑应声，没有多余客套，干脆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利落、安静，全程沉默，不多看任何人一眼。
　　他坐得端正，脊背挺直，垂着眼看向桌面，周身自成一片安静的结界，完全不参与周围的热闹。
　　陆汐珩却懵了，新同桌比他想象中还安静，他原本还做好了应付拘谨新同桌的准备，预想过对方会客套寒暄，会小心翼翼搭话，或是带着几分忌惮打量自己。
　　毕竟开学之前，关于他的流言早就传遍年级，多数人见到他，或多或少都会带上几分顾忌。
　　教室里依旧喧闹。
　　前后桌互相自我介绍、聊着中考和暑假，热闹滚滚，唯独靠窗这一桌格外安静。
　　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陆汐珩单手撑在桌面上，转笔的动作慢了半拍侧过头看向身旁新同桌，下颌线锋利，语气漫不经心，带着一点随性的语调。
　　“你来的也不早了。”
　　算不上刻意讨好的搭话，只是随口闲谈。
　　“哦？还好吧！”
　　短短几个字，克制又疏离。
　　陆汐珩挑了下眉，嘴角勾起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低笑一声，继续开口：
　　“哪个初中的？”
　　“星榆。”
　　“哦。”陆汐珩点点头，语调随意，“挺好的一所初中。”
　　临溪是重点高中，能考进来的，全是各个初中拔尖的学生。星榆中学教学质量常年名列前茅，能从那里考过来，成绩自然不会差。
　　宋岑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不想说话。
　　他不喜欢聊过往，不喜欢自我介绍，更不愿意和陌生人闲谈无关紧要的琐事。
　　陆汐珩看着他淡淡开口：
　　“你是自己选的这个位置？”
　　宋岑撇过头，觉得他是没话找话说。
　　“只剩这个了，不坐这我坐哪？”
　　陆汐珩也觉得自己是没话找话说了，他来的时候就只剩这一排了。
　　“看来我们都是剩下的。”
　　又是一阵沉默……
　　陆汐珩百无聊赖转着笔，笔杆在修长的指间飞快打转，看上去一副上课摸鱼的学渣模样。目光随意落在桌面，状似无意地开口：
　　“你怕吵？”
　　“一般。”
　　“那怎么不跟他们一起聊？”陆汐珩侧头看他，“全班就咱俩最安静。”
　　这话算不上试探，只是纯粹好奇。
　　班里几乎所有人都在努力熟悉新同学，没人愿意一开始就落单。唯独他这位同桌，坦然独处，一点都不在意合群与否。
　　宋岑抬眸，眼神清淡直白：
　　“没必要。”
　　三个字，干净利落。
　　没必要刻意熟络，没必要勉强合群，没必要为了所谓的集体氛围逼着自己热闹。
　　不认识、不聊天、不深交，本来就是高中生最正常的状态。
　　陆汐珩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
　　通透、冷淡、清醒。
　　他靠回椅背，重新看向窗外，语气随意散漫：
　　“也行，清净点挺好。”
　　宋岑没有再接话。
　　两人短暂停歇，没有说话，外人看上去，陆汐珩完全是一副无心向学的模样，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真实实力藏在皮囊之下
　　没过一会儿，前排几个男生打闹，喧哗声一阵阵传过来，动静不小。
　　陆汐珩眉头微微蹙起，视线扫了一眼前方，身上那股压迫感隐隐透出，低声吐槽：
　　“这群人精力真够旺盛的。”
　　没有大吼大叫，可单单一个眼神，就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戾气。前面打闹的男生莫名感觉到一道视线，下意识收敛了几分动作。
　　宋岑视线没抬，淡淡吐出一句：
　　“开学常态。”
　　“你倒是淡定。”陆汐珩看着他，“就完全不烦？”
　　“吵不死人。”宋岑语气平平。
　　简简单单四个字，带着一种超乎同龄人的平静冷淡。
　　陆汐珩失笑：“你心态可以。”
　　这次宋岑稍微抬了下眼，余光扫了他一下，难得反问一句：
　　“你很烦？”
　　陆汐珩没料到他会主动搭话，顿了一下，随即耸耸肩，周身那点锋芒稍稍敛回去：
　　“倒也不是烦，就是吵得头疼。”
　　他向来随性，但不喜欢太过聒噪的环境。
　　宋岑听完，只淡淡总结：
　　“忍两天就好了。”
　　陆汐珩看着他清冷淡漠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人真的很特别。
　　不抱怨、不凑热闹、情绪永远稳得离谱，冷得很克制。
　　周遭断断续续传来别处的喧闹，新生报到的人声一波波漫过来，嗡嗡地在教室里回荡。
　　简短几句对话结束，两人之间重新陷入沉默。
　　陆汐珩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合适的话题。刚认识，彼此一无所知，硬找话说只会尴尬。
　　他转了两圈手中的笔，笔尖轻点桌面几下，索性放弃交谈。胳膊摊在桌面上，直接趴了下去。
　　他并没有睡着。
　　脑袋枕在手臂上，悄悄侧过半张脸。眼皮半垂，掩住眼底，不动声色望向身旁的宋岑。
　　目光很淡，没有直白的打量，尽量不叫对方发觉。
　　教室里到处都是新生说笑走动的动静，唯独这一处课桌，安安静静。
　　宋岑全然没有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整个人仿佛封闭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脸上没什么多余情绪，周遭的热闹好像都和他无关。
　　脊背挺得笔直，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无形中将旁人隔离开。
　　陆汐珩就这么趴着，静静看着他。
　　他见过太多吵吵嚷嚷的同龄人，像宋岑这样，身处在喧闹之中，却一副万事置身事外模样的人，并不多见。
　　少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绷得平直，眉眼冷淡，看不出心底的想法。
　　一丝淡淡的好奇，在陆汐珩心底冒出来。
　　他有点想知道，这个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淡漠的姿态。
　　他没有出声打破宁静，也没有凑近，就保持着趴着的姿势，悄悄观察。
　　偶尔旁边传来同学的说笑，他的视线会短暂移开，没过片刻，又落回宋岑身上。
　　宋岑始终没有抬头。
　　指尖无意识轻轻蹭着桌沿，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安静坐着。外面的喧嚣只是背景噪音，进不到他的世界里。
　　他不四处张望，也不打算融入周遭的热闹，就安安稳稳坐在位置上。
　　时间慢慢往前滑过。
　　陆汐珩依旧没有起身，也没有开口说话。
　　咫尺的距离，他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宋岑像是终于察觉到那道挥之不去的视线
　　他微微侧过头，抬眼望了过去。
　　撞进陆汐珩半垂着的眼眸里。
　　陆汐珩没料到他会忽然转头，目光来不及收回，被抓了个正着。他也没有慌乱躲闪，只是眉梢微挑，依旧维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就这么坦然和宋岑对视。
　　空气短暂凝滞一瞬。
　　宋岑的眼神淡淡的，没有诧异，也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好看吗？”不是问句，是平铺直叙的陈述。
　　声音不高，淹没在教室此起彼伏的喧闹之中。
　　陆汐珩弯了弯唇角，一点浅浅笑意浮现在眼底，依旧枕在手臂上，没有坐起来。
　　“嗯。”他干脆承认，语气漫不经心，“挺好的，。”
　　宋岑听完，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收回目光，重新转回头看向桌面。
　　没有追问，没有反感，仿佛被人偷偷打量这件事，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陆汐珩望着他的侧影，心底那点好奇，反倒又重了几分。
　　让这两个这么高冷的人做同桌真的没什么问题吧……
　　算了反正刚刚开学，来日方长。
　　阳光从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这两个人的身上，笼上一层浅浅的光晕。
　　少年安安静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