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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里的旧琴声 擦肩而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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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汐珩弹的好好听啊,以后会成为钢琴家吧!”
“真的吗?我会努力的。”
“好我相信你!”
……
陆汐珩从梦中惊醒,额角泛出一层薄凉的冷汗,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盯着天花板怔愣片刻,心里暗自疑惑,怎么会……平白无故梦到了尘封多年的小时候?
他坐在床上半靠着墙,抬眼望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凌晨三点半。
窗外夜色浓稠,整片别墅区静得听不到半点声响,大脑清醒得过分,翻来覆去也再也睡不着。
喉间一阵发痒,他低低咳嗽了两声,温热带着腥气的液体顺着唇角滑落。
陆汐珩垂眸,抽出床头柜的纸巾捂住嘴,看着纸上淡淡的血色,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自嘲,指尖轻轻捻皱了纸巾。
不知坐了多久,陆汐珩穿上了衣服,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去逛逛!
他刻意避开家里熟睡的佣人,独自上了2楼。
别墅二楼露台没有围栏,只有一架钢琴,空余地方很大。晚风带着深夜的凉意扑在他脸上。
他看向那架钢琴,梦中的他也再弹琴呢。不知怎么就坐在了这架钢琴前。
缠着薄薄医用绷带的右手轻轻落在冰凉的琴键上,纱布边缘磨着凸起的琴键,熟悉的触感漫上来,他下意识弹起方才梦里的《虫儿飞》。旋律断断续续,中途一阵剧烈咳嗽打断曲调,腥甜再度涌上喉咙。
陆汐珩弹了许久,渐渐又回忆起了小时候,指尖隔着一层白色绷带一遍遍摩挲着黑白琴键……
小时候自己手指短小,跨八度都费劲,磕磕绊绊弹错音就会慌张地抬眼,看向母亲。身侧的母亲从不会责备,只会轻轻握住他发抖的小手,带着他落在正确的琴键上。
母亲身上总有淡淡的白茶香气,安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双腿轻轻跟着旋律晃动,目光完完全全落在小小的他身上,眼底的温柔能盛满整片夜空。
从那以后每一个深夜练琴,客厅永远留着一盏暖黄落地灯,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琴边。母亲总会轻声对他说“汐珩慢慢来,不用急,你弹得很好,以后一定会成为耀眼的钢琴家。”
他那时满心憧憬,说一定要成为钢琴家,在更大的舞台弹给她听。母亲笑了说会的一定会的!
可是……这份独一份的偏爱,终止在弟弟出生那天。
家里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转移到那个襁褓里的婴儿身上,母亲再也没有陪他练过琴,从前温柔的叮嘱变成无止境的念叨,句句绕着弟弟的衣食住行。
父亲更是干脆,从前还会抽空坐下来听他弹奏几段,后来眼里只剩下刚出生的小儿子,对他不闻不问,维系二人关系的只剩下每月准时到账的生活费。
偌大的别墅,他像个多余的外人,三餐都不按时吃,房间独自住,连这台母亲送他的钢琴,都被搁置在偏僻的露台,再也无人问津。
从那天起,他亲手合上沉重的琴盖,整整数年,再也没有碰过一次琴键。
他在心底暗暗发过誓,往后这架琴,他不会再随意弹奏,只弹给一个真心愿意安安静静陪着他、认真听他弹琴的人。
琴声陡然乱了一拍,喉咙里翻涌上来熟悉的腥甜,剧烈的咳嗽撕碎着温柔的曲调。
陆汐珩微微弯腰,攥紧纸巾捂住唇角,等不适感稍稍褪去,才重新抬眼看向空无一人的露台。
偌大的空间只有一架钢琴陪着他。
从前温暖的落地灯早已换成冰冷的水晶灯,再也没有白茶香气,也没有人安静坐在一旁,耐心等他弹完一整首曲子。
晚风穿过空旷的露台,卷起满室细碎的孤寂,时隔多年再一次奏响儿时的曲子,身边依旧空无一人,那些童年温热柔软的回忆,如今只剩下刺骨的冷清。
绷带包裹的指尖无力垂落,轻轻抵在黑亮的琴身上。
他侧头望向别墅深处,所有房间一片漆黑,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佣人熟睡,父母满心牵挂着弟弟,偌大的豪宅,他就是在外的旁观者。
长久积压的委屈堵在胸口,又不敢放任情绪崩溃,同胸腔里持续不散的闷痛,一同提醒着他长久以来的孤单。
就这样安静坐了很久,不再弹奏任何旋律,只是静静望着眼前空荡荡的露台,心底那个年少时许下的誓言愈发清晰。
他多希望能出现那样一个人,不用家财万贯,不用刻意讨好,只是安安静静留下来,听完他完整弹奏一曲,接纳他满身破碎与病痛。
脑海里忽然晃过一道单薄的身影,呃……下午那个和他擦肩而过的少年,怎么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那少年身上淡淡的药味莫名和自己重合,身形清瘦,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阴郁,当时两人在街边短短碰面,只是匆匆对视一眼,便各自走开。
夜色愈发浓重,晚风更凉,陆汐珩缓缓收回缠着绷带的手,不愿再继续停留在满是回忆的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