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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幼时 尼亚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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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亚的一天,永远从疗养主楼开始。
整个星际圈层提起斯特家的家风,没有不夸的。大公深情专一,无外室无庶支,豪门那些内斗厮杀血亲反目的戏,在这儿一出也找不着。
按道理,生于这种顶配温室里的嫡长女,合该活得鲜亮热烈没心没肺。
但尼亚做不到。
她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秘密。
异世的游魂,二十一世纪的接班人,对这个六性并存、科技与封建相悖的诡异星际世界,毫无归属感。
十二年落地生根,她始终是个冷眼旁观的外人,共情迟钝,情绪浅淡。
而她的母亲。
旁人眼中卧病孱弱、温柔易碎的Omega夫人,是命运垂怜却又苛待的可怜人。
身患无解的家族基因绝症,常年卧床化疗,肉身被病痛反复消耗,温顺安静,惹人疼惜,是所有人印象里纯洁柔弱、需要被呵护的菟丝花。
尼亚轻步走到床边,低声轻唤:“母亲。”
病床上的女人缓缓抬眸,朝她伸出纤细冰凉的手。
“我的尼亚。”
嗓音轻虚柔软,缱绻绵长,是尼亚在这个冰冷陌生世界里,能抓住的暖意。
她俯身握住那只手,指腹触到密密麻麻经年累积的针孔,触到皮下单薄凸起的骨节。
尼亚的心里一直矛盾。
母亲的爱意太满、太沉、太密。温柔得像一张柔软无骨的网,岁岁年年将她网在其中,密不透风,偶尔压得她心底莫名窒息。
可要是哪天真把这层网撤了,她大概也会跟着散架。
"我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们。"母亲望着她。
门口传来一阵碎步声,小短腿捣得哒哒响,一听就知道是谁。
六岁的尼斯从门框后面探出来半个脑袋,手里费劲拢着一本比他脸还大的星图绘本,浅琉璃色的眼眸在看见尼亚的瞬间就弯成了两道小月牙。
这小孩完美继承了父母所有的优越骨相,冷白皮、浓睫毛、精致得像橱窗里标了高价的BJD娃娃。整座宅邸没人舍得对他大声说话。
但他谁也不黏。
父亲太忙,母亲重病,他认尼亚一个人。像幼兽认窝一样,精准且固执。
他扑到床边时放轻了手脚,不敢吵母亲,只乖乖扒住尼亚的衣角,小脑袋在上面蹭了蹭:"姐姐,我找了你好久。"
尼亚侧身腾了半边位置,抬手把他翘起来的一缕软发拨平。
"怎么过来了?"
"绘本看不懂。"他把书往她怀里一塞,"老师讲的好难,姐姐教我。"
尼亚低头看他——六岁,手指头还带着奶胖的窝,攥她衣摆的力道倒是挺大。
她翻了两页星图,耐着性子给他拆解那些画得花里胡哨的星轨标注。莱恩的问题琐碎又可爱——那个星星为什么长角?这个线为什么画成虚线?是不是画图的人手抖了?
尼亚一边答一边想:这大概是她这辈子为数不多觉得"活着还挺好"的时刻了。
不用记什么星际律法,不用应酬什么世家交谊,不用在那堆精密的人情算盘珠子里当一颗被拨来拨去的珠子。跟一个六岁小孩讨论"星星的角是不是撞出来的",比跟那些贵族子弟说一百句场面话都值。
护士准时进来换药,尼亚牵起弟弟的手往外走。
小手掌完完全全裹在她掌心里,温热又信任,像一颗暖烘烘的糯米团子。
走出疗养主楼,雾色的凉气扑面而来,尼斯立刻松开拘谨,仰头叽叽喳喳跟她汇报一天的见闻。
他说雾花开了,他偷偷留了一朵最白的,说的时候神秘兮兮地把手伸进口袋,像掏一件了不起的宝贝。
尼亚低头看他忙活,忽然觉得这画面挺喜感的——斯特家的小少爷,制服口袋里塞一朵压扁的花,跟村口小孩往裤兜里揣玻璃弹珠似的。
他笨拙地把它塞进她手心:"给姐姐,放在书桌,会香香的啦。"
她把花收进衣袋最里层,说:"好,谢谢尼斯。"
牵着尼斯走进书馆,他仰着小脸认真保证:"姐姐看书,我乖乖坐旁边,不说话,不捣乱。"
跟随着仆人牵过尼斯,把他安置在侧边软榻上,铺好小绒毯,放好绘本和水杯。
他缩成一团窝进去,安静得像一只被毯子埋住的小猫,只偶尔抬一下眼睛确认她还在,确认完了再埋回去继续翻画。
稍后西瑞斯才来。尼亚瞥了他一眼——厚重正装,肩线绷太紧了,坐下的时候脊背比平时僵。
她脑子里浮了一个念头:哦,又挨了那边一顿。那个念头浮起来就沉下去了,像一片叶子在水面上打了个转就被冲走了。
于她而言,西瑞斯就是这么一个存在:省心、安分、不会添麻烦。和书架上的陈设、和按时更替的茶水、和藏书楼恒定的温湿度,属于同一类东西。
傍晚天光沉下去,尼亚合上书页。莱恩立刻抬起头,绘本一扔小跑过来攥住她的手指。西瑞斯起身跟在后面,一如既往地保持半步的距离。
走出藏书楼时晚风微凉,尼亚低头看了眼掌心——莱恩的手指还攥得紧实,指尖软温温热。
夜里她坐在自己房间里,想起白天西瑞斯那副强撑的样子。
大约只是出于未被贵族主义磨灭的人性,她随手取了一支修复凝膏,唤了哑仆来,只说放在西瑞斯院门口就行,然后转身就忘了。
她的人生重心从来清楚:母亲让她又爱又喘不过气,弟弟是她异世里唯一不用设防的人。至于西瑞斯——他只是一个恰好出现在她生活里、待得还算安稳的普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