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天龙女A生存指南》我吃海苔

2、西瑞斯 尼亚正坐在

　　尼亚正坐在书桌前。

　　十二岁的她已经有了后来那副令人难以靠近的轮廓的雏形，柔软黑发从肩侧垂下来，在桌沿的阴影里堆成一团温顺的暗色，紫眸落在摊开的书页上，睫毛低垂时遮住了所有的光。

　　她翻书的动作很慢，指腹从纸面碾过去，薄薄的纸张发出细碎的声响。

　　西瑞斯后背鞭痕结痂未脱，穿衣服仍会磨得皮肉发紧发疼，但他刻意选了偏厚的正装，他把那层疼的感觉推到意识的最外层去，不让自己显出分毫异样。

　　他依照卡文迪许家演练过的那套标准步伐——放轻、放稳、步幅一致——走到尼亚身侧半步之外，在那里站定了。不挡她的光，不越她周围那圈无形的界线。

　　两个时辰，或者更长一些，他后来记不太清了。高窗外的天光从偏斜到沉落，书架上的阴影从东边挪到了西边，尼亚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翻书、阅读、偶尔在页边空白处用细长的笔迹写下几个字。她不曾侧过头来，不曾开口，不曾在意。

　　尼亚合上最后一页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锐。她站起来，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

　　西瑞斯跟在她身后半步，保持着和方才一模一样的距离，步幅被调整得与她一致，像是她影子的一部分。

　　他开始记录尼亚的一切习性。他记下她翻书时会在第几页短暂停顿，记下她喝水的频率和杯沿残留的唇印角度，记下她每种天气里眼睑垂落的弧度——但这些记下的目的是满满的利欲。

　　某次一世家夫人携女登门，特意端出流行的花蜜糕，笑着要尼亚品尝，顺势打趣让身旁的西瑞斯一起品尝。

　　周遭人都等着看他顺水推舟向世家夫人献殷勤。

　　西瑞斯却微微侧身，语气得体平和，分寸完美： “尼亚小姐近来维持肌肉平衡，已经不吃甜食零嘴许久，夫人好意我替她收下，免得小姐滞胃不适。”

　　全场皆赞他贴心入微、最懂斯特小姐。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怕的。怕尼亚被无谓的人情烦扰生出厌烦之后，最后落在肩上的责罚最终还是要由他来受。

　　少年圈层里的尊卑从来不加掩饰。

　　那些嫡系子弟当面唤他会叫他"卡文迪许"，转过身去便换了另一副嘴脸，笑他是"两家共用的体面工具"。

　　那日午□□院聚谈，几名权贵子弟围在石桌旁，见尼亚走远、听不见声响，嘲讽的话语便愈发肆无忌惮。

　　“说到底就是私生子一条，没身份没底蕴，只能天天贴在斯特小姐屁股后面讨饭吃。”

　　“换我我也愿意，天天陪着斯特嫡女，挨点嘲讽算什么，背靠大树好乘凉。”

　　“可惜啊，再怎么贴，也是上不了台面的附庸，永远成不了正统。”

　　几人嬉笑讥讽，字字刺耳，笃定西瑞斯只能忍气吞声。

　　西瑞斯立在廊下，指尖轻轻摩挲袖口布料，脸上依旧挂着温润无害的笑意，听完全部嘲弄，不怒不恼，只慢悠悠侧过眼。

　　他语调清淡： “你们这么看不惯，看来是羡慕坏了。”

　　众人笑意一僵。

　　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几人矜贵却难堪的脸面，声音不大，刚好让周遭听得清清楚楚： “人人都想靠近斯特小姐，人人都想借斯特家权势铺路攀高。诸位自诩正统嫡系，清高矜贵，嘴上骂我做附庸，背地里挤破头想争一个靠近她的机会。”

　　“说到底，诸位不过是没资格做这条狗，只能站在路边酸旁人罢了。”

　　平日里，这群嫡系子弟最自持身份、最看重脸面，平生最恨被人揭穿龌龊私心。

　　他们个个面色涨红，从从容戏谑变成恼羞成怒，脖颈泛红，语无伦次想要反驳，却半句辩解都说不出。

　　因为西瑞斯说的是事实。整个主星圈层，谁不想依附斯特权柄？谁不想借斯特家扶摇直上？他们耻于做低姿态附庸，又不甘眼睁睁看着资源落在一个私生子手里。

　　西瑞斯看着众人窘迫难堪的模样，心底只漠然冷笑。

　　他不再多看几人狼狈姿态，转身从容离去。

　　西瑞斯摸清了圈层规则，权贵子弟轻他、贱他、嘲他，却不敢真正得罪他。只因他身后站着一个无声、淡漠、从不管事的尼亚，而整片斯特权脉正默默垂青于他。

　　就算他与尼亚并不熟络，不也是站在她身边最久的人，他们又算是什么东西，也妄想站上他的位置？

　　西瑞斯抓住了这层规则，开始不动声色布局。

　　他仍是那副温顺体贴的青梅面孔，替尼亚挡视线挡人情挡纠缠，替斯特家应付那些细碎而繁琐的场面事。

　　暗地之中，他借着“斯特小姐青梅”的隐形权柄，悄然收拢人脉。

　　那些家世二流、卡在圈层夹缝、得不到正视的小家族，那些在主星体系里挣扎求存的低层军官、文职侍从、宅邸旧仆，悄悄向他靠拢。

　　他们攀不上那位淡漠疏离的斯特嫡女，只好讨好这个日日陪在她身侧、说话温和、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少年人。

　　谁忠心、谁可用、谁势利、谁可弃，他一一记在心底。

　　他借着尼亚的万丈荣光，在无人看见的雾色阴影里，悄悄搭建起属于自己、隐秘且牢靠的底层势力。

　　他利用尼亚与生俱来、浑然不觉的权柄。

　　少年温顺的皮囊之下，野心与算计早已经年疯长，无温岁月，步步为营。

　　他陪的是斯特嫡女，谋的是自己的余生权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