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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北部 北部主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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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部主星的秋雾,常年滞闷。
沉沉压在斯特私宅的欧式尖顶与窗棂上。潮凉浸透整座贵族宅邸,连同空气里的氛围,都带着一种精致、压抑、规矩森严的死寂。
斯特家嫡长女的十八岁生日,是整个北部主星的风向标。
偏厅贺礼堆叠如山,落款处皆是烫金正红印,礼数周全。是各大家族精准计算的人脉攀附,冰冷又功利。
她站在卧房的落地窗前,指尖贴着微凉的玻璃。雾在窗外缓缓流动,把远处的尖顶和近处的树篱都融成一片朦胧的灰紫。她的眼睛也是紫的,比雾更淡,几乎透明。
刚结束的家族通讯,父亲刻板的叮嘱:责任、传承、分寸、手足包容,是对继承人的制式训话。
尼亚听得平静,身为顶级家族继承人,她早已习惯。
敲门声三响,间距均匀,刻板规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西瑞斯的习惯。
门被推开,走廊的穿堂风裹着凉意在室内散开。
西瑞斯·卡文迪许站在门口,身量已经全然是青年男子的模样了。浅灰的西服裁得妥帖合身,领结系得端正得近乎刻板。棕色的头发沾了潮气,贴在额角。他的眉眼生得温润,是那种老派管家见了会点头称赞的端正——不高傲,不卑微,恰到好处地让所有人舒服。
“生日快乐。”挤出一抹微笑,他说。
尼亚侧首,礼貌疏离道:“谢谢。”
西瑞斯打开手中捧着的镶着紫宝石的哑银小盒,一枚量身定制的精神稳定器静卧其中。
稳妥、实用,是他亲手调制的精神力稳定器,没有注入太多心血,却又不显敷衍。
“明日精神力测试。”他视线轻落她侧脸,“戴着更稳妥。”
尼亚随手收好,淡声道:“费心了。”
西瑞斯垂眸,指尖微敛,外人称道的青梅如玉、恒久守候,初始底色肮脏又现实—— 奉命攀附,利益绑定,任务式陪伴。
无人知晓西瑞斯最初的起点,全是恶俗的世俗权衡与长辈逼迫。
思绪沉落,退回十二岁。
他从前不喜欢尼亚,甚至隐隐厌恶。厌她沉闷、厌她无争、厌她能常年一副万事不上心的冷淡模样。
更厌自己的血脉卑贱,被长辈强行任命,日复一日,来这座压抑的灰色宅邸,陪伴一个无趣的权贵小孩。
他母亲在收下那笔钱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个瘦削的、总是低着眉的女人,走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
他被管家领进正堂时,脚上还穿着一双不合脚的旧靴子,后跟磨破了,走路蹭着地面沙沙响。
"坐下。"族里的长辈说。
他坐下了,椅子太高,他的腿悬着碰不到地面。
六双眼睛从高处的阴影里俯视他,那些目光是冷的、计算的,像是在看一件刚入库的货物。
“卑贱的血脉,卡文迪许家本来没有你的位置。"最年长的那位开口了,声音像砂纸擦过骨头。
"但你母亲既然收了我们家的钱,你总该有些用处。"
权贵家的嫡系子弟身份矜贵,不能常年躬身应酬、维系人情、看人脸色。
而他可以,他的价值就是替家族维护政治圈的人脉,当牛做马维系嫡系脸面。
彼时有风声放出,斯特家有意寻求商圈合作,斯特家权倾主星,仅仅是透露出一点政策风向,便能使家族扶摇直上,世世代代蒙受巨树阴庇。
他被族中长辈反复灌输 :“无论她性子如何,你都要摸清她、讨好她,必要时,上些如你母亲一般的手段也无妨。”
“攀上她,你这辈子才能安稳立足。”
西瑞斯记得自己坐在那把椅子上,脚悬着,手放在膝盖上,指甲嵌进裤缝里。
他不记得自己点了头还是没有。但他记得那扇门关上时的声响——是那种很沉的橡木门,合上的时候会发出一声钝重的闷响。
年幼的他被迫早熟。
家族教他说话的分寸,微笑的弧度,学如何让自己的存在不冒犯任何人,看懂尊卑、看懂名分、看懂自己低人一等的畸形身份。
他还学了一些别的——那些不该由一个十二岁孩童学的东西。卡文迪许家的人把那些称为"omega预备功课"。
意外的是,他学得很快,很好。
族里的长辈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那里面有某种近似满意的东西,还有一种更暗的、他不愿细想的东西。
"果然是低贱的妓女血脉。"有人在他背后低声说,带着一点笑。
终于在西瑞斯十四岁那年,家族在酒会上搭上一位副将暗线,他得以伴玩的身份被引荐入府。
西瑞斯便被送入斯特家主星私宅。
那天的雾也很重,庭院里静得出奇,连风都没有。他穿过长长的回廊,脚踩在石板上,脚步声被雾气吞没了。
尼亚·斯特站在回廊尽头,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偌大庭院,只有她一个小小的身影,如传闻中一般的沉闷、呆板、毫无趣味。
西瑞斯走过去,在心里对自己说:笑一下。嘴唇提起来,眼尾弯一点,像练习时那样。
但他后来回想,那天他的笑大约是相当难看的。因为他的嘴唇在笑,可眼睛没有。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哪怕学得再好,也骗不过自己的心。
“枯燥、无聊、浪费时间” 带着恶意,他在心里毫不留情的评价。
他们一同站在回廊下,并肩,但尼亚始终没有侧过脸来。她的目光穿过庭院,穿过灰白的雾气,落在某个他不曾见过、也许永远不会见到的地方。
尼亚很好懂,她那双眸子里什么也没有,没有生活的朝气、没有对未来的好奇、同样的也没有西瑞斯的身影。
“呵呵,衣食无忧的大小姐,还真是传统的贵族嫡系做派。”
彼时,他对家里的叮嘱全部答应,却带着微妙的嫉恨。
作为两家暗许的低贱伴玩,他恶劣的只维持浅薄的礼貌表象,甚至洒扫的仆人都能看出他的的敷衍与不甘。
他对她,带着恨。
厌恶她的沉默,厌恶她的无所谓,厌恶她生来正统、生来被冠以荣光,厌恶她站在那里,像这一切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理所当然的,没几日族里便知道了他态度的敷衍——佣人中有眼线,什么都会报上去。
禁闭的铁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的那声钝响至今仍嵌在西瑞斯的耳膜里。
地下室的灯暗得像浸了墨,盐水鞭子落下来的第一下他咬住了袖口,到后来他已经分不清牙根渗出的血味究竟是来自嘴唇还是来自更深的地方。
他在那间没有窗的房间里待了半个月,出来的时候背上的痂还没有长好,每一道都凸着一层薄而硬的边,像某种粗糙的缝线把裂开的皮肤仓促地拢在了一起。
再次如约拜访斯特家,西瑞斯身上的暗伤仍未好全,对于他的这几日缺席,并没有人提出疑问,周围的视线是带着了然的嘲意。
“尼亚。”他推门进入书馆,大门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它没有卡文迪许家那扇橡木门那么沉。
尼亚正坐在书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