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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放弃 谢斯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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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安静,和包厢里的喧闹形成一种近乎荒诞的对比。谢斯年走到KTV门口,十一月的夜风扑面而来,冷得他缩了一下脖子。他把围巾紧了紧,手揣进羽绒服口袋里,摸到一颗薄荷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糖纸已经皱了。他拆开塞进嘴里,薄荷的凉意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
他掏出手机,删掉了“江彦生日!!!”那条闹钟提醒。然后又想了想,把江彦的微信聊天窗口点开。最近一条消息是他发的,今天下午发的,写着“我今晚会来,给你带了礼物”,对方没有回复。往上翻,全是绿色的对话框,一长串,一长串,像是他在对着一个永远不会回应的黑洞自言自语。
他的拇指悬在“删除好友”的按钮上,悬了三秒钟。
然后按了下去。
手机屏幕弹出一个确认框——“确定要删除好友‘江彦’吗?”
他按了确定。
做完这件事之后,他没有觉得解脱,也没有觉得难过。就是觉得空。像是把一个占了很久位置的箱子从房间里搬走了,房间突然大了很多,但回声也变大了。他站在KTV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城市的夜空看不到什么星星,只有一层灰蒙蒙的云,被地面的灯火映成暧昧的橘红色。
他想起梦里的那场婚礼,想起江彦西装革履走过他面前的样子,想起父亲满头白发的样子。如果梦是真的,如果那些事情真的会发生——他得做点什么。不是为了江彦,是为了他爸,为了他妈,为了那个在垃圾堆旁边瑟瑟发抖的、未来的自己。
但那是明天的事。
现在,他只想回宿舍睡一觉。
三年,说久也没有很久,但江彦好像早已顽固的驻扎在他的日常生活,变成了他思念的习惯、上学的动力,谢斯年有时被拒绝的有些麻木,却又觉得自己就应该喜欢江彦,哪怕他永远不会回应。这次,他第一次觉得不用想明天要给江彦带什么早饭了。第一次不用想后天江彦有没有篮球训练。第一次不用在入睡前反复回想今天和江彦说的那几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分析,试图从中抠出一点点甜味。
那些事他都不用再做了。
谢斯年把空了的糖纸揉成一团,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把手重新揣回口袋,朝宿舍的方向走去。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身后拖到身前,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挥手告别。
冷风吹过来,他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赵一帆发来的微信。
“你去哪了?江彦那个礼物盒还扔在茶几上没拿走,你不要了?”
谢斯年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不要了。”
发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把手机重新掏出来。
他又打了几个字。
“我不要江彦了。”
发完这句话,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抬头看了一眼宿舍楼的灯光。几个窗户亮着,其中有一个是他的。赵一帆肯定还在KTV里,宿舍现在应该是空的。他可以一个人待一会儿,不用跟任何人说话,不用解释任何事情。
他推开宿舍楼的门,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走到宿舍门口,他摸出钥匙开了门,开灯,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彻底亮起来,发出嗡嗡的电流声。他坐在床边,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然后仰面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或者说,想了太多东西,反而像是什么都没想。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贴着一张A大的课表,旁边用便利贴记了几个日期和事项,其中有一张粉色的便利贴上写着“江彦生日!!”四个字,后面还画了一个小爱心。他把那张便利贴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床头的垃圾桶里。
然后他闭上眼睛。
梦里的画面又浮上来。垃圾堆,黄色的流浪猫,江彦和沈予洲十指相扣走过花门。他这次没有刻意去驱赶那些画面,就让它们浮在那里。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可能是因为最坏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梦里的破产,不是被遗忘,而是他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江彦不喜欢他。
这个事实他花了三年都没能接受,一个梦帮他接受了。
谢斯年睁开眼睛,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手机在枕头旁边安静地躺着,没有新的消息。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三分。还早,但他觉得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累,像是跑了很长很长的路,终于到了终点,才发现终点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赵一帆以前说过的一句话。赵一帆有天晚上喝了酒,拍着他的肩膀说:“谢斯年,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你太会给自己加戏了。你觉得自己是深情男二,其实你就是个路人甲。路人甲懂不懂?就是那种站在路边看主角走过去、镜头都不会给你对焦的那种。”
当时谢斯年笑着给了他一拳,说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现在想想,赵一帆说得真tm对。他就是一个镜头不会对焦的路人甲,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故事里,演了三年独角戏。
谢斯年对着天花板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算了。”
他说算了。不是咬牙切齿的“算了”,不是心有不甘的“算了”,而是真的算了。是跑了三年的马拉松终于跑到了终点,发现终点什么都没有,但也没有太意外。是梦醒了,发现现实和梦里一样糟糕,但也能接受。是终于承认了自己在别人的人生里只是一个标点符号,然后决定从这一页翻过去。
他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让自己陷进床垫里。
明天开始,他要做另外一件事。
他要弄清楚那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那个梦是真的——不是一部分是真的,而是全部都是真的——那么他的时间不多了。斯远集团资金链断裂,父亲负债三亿,谢氏父子蜗居城中村。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排成一排,像定时炸弹上的倒计时。
他不确定自己能做什么。但他确定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
谢斯年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一帧画面是梦里的父亲,坐在那张破旧的折叠床上,头发白了大半,脊背佝偻下去,像一棵被雪压垮的松树。
他攥紧了被子,把那个画面死死地按在脑海里。
不能让它发生。
绝对不能。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黑暗重新涌上来,温柔地、安静地,把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窗外的风声停了,十一月的夜晚变得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的鸣笛,很快又被夜色吞没。宿舍楼里有人在放歌,隔着几堵墙传过来,旋律模糊得听不出是什么曲子,只剩低沉的、有节奏的鼓点,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某种遥远的、不紧不慢的倒计时。
谢斯年在这片模糊的鼓点声中沉沉睡去。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没有在睡前想江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