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舔狗男配觉醒后去当路人了》茅茅梓

2、宣判 别多想，他

　　周六下午六点半，谢斯年抱着那个深蓝色的礼物盒站在KTV门口。十一月的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包厢在三楼。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的瞬间，暖烘烘的热气和跑调的歌声一起涌出来。
　　“谢哥你来了！”认识他的学弟招呼道。
　　谢斯年笑了一下，目光依然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包厢，在沙发的另一头找到了江彦。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好像刚剪过，整个人干净利落。他似乎感觉到谢斯年的目光，转过头来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斯年冲他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眉眼弯弯的，是他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的那个弧度——不能太谄媚，但要足够真诚，让人觉得又乖又软。
　　江彦的视线在他怀里的礼物盒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没什么表情。
　　谢斯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礼物盒放在膝盖上。包厢里灯光昏暗，有人在唱一首跑了八百个调的情歌，旁边的人笑得前仰后合。他安静地坐着，像一座孤岛，周围的热闹是别人的，跟他没有关系。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江彦身上。
　　江彦在和他旁边的队友说话，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线条分明。偶尔他会微微点一下头，偶尔嘴角会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但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安静的，像是坐在这个热闹的房间里，又没有真正参与进来。
　　谢斯年看着他，心里像打翻了一排调料瓶，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全搅在一起。三年了，他看了这个人三年，从十七岁看到二十岁，从高中的教室看到大学的体育馆。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单向的注视，但今晚不一样。今晚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预演。把礼物递过去，说生日快乐，然后问出那句话——“江彦，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答案？什么样的答案都可以，只要是你亲口说的，我都接受。”
　　他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念，念到每一个字都磨得发亮。他的手心在出汗，膝盖上的礼物盒被他捏出了细微的凹痕。
　　九点多的时候，蛋糕端上来了，大家开始唱生日歌。跑调的歌声里夹杂着起哄的口哨声和笑声，有人把纸皇冠扣在江彦头上，他没躲，但表情淡淡的，像个被迫营业的模特。谢斯年跟着大家一起拍手唱歌，声音不大，淹没在喧闹里。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彦，想把这个画面记下来——江彦戴着纸皇冠坐在人群中间，蜡烛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的，好看得不像真的。
　　唱完歌，分完蛋糕，有人开始新一轮的点歌，有人凑在一起玩骰子。包厢里的气氛松散下来，各玩各的，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谢斯年站了起来。
　　他抱着那个深蓝色的礼物盒，穿过大半个包厢，走向江彦。
　　走了三步，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注意到包厢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他之前没看到的人——米白色的毛衣，软软的头发，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眉眼弯弯的。
　　沈予洲。他也来了。
　　谢斯年的脚步只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几乎像一潭死水。沈予洲在不在都不重要了。不管他在不在，今晚的答案都会是一样的。他只是来听宣判的。
　　他在江彦面前站定。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那些唱歌的、玩骰子的、聊天的，几乎都在同一时间压低了声音，目光有意无意地飘过来。谢家小少爷追江彦这件事在A大不是秘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送礼物也不是第一次了，大家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江彦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谢斯年把礼物盒递过去。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但开口的时候还是颤了一下，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江彦，生日快乐。这是送你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角落里空调的嗡嗡声。
　　江彦看着他，没有伸手。
　　一秒钟，三秒钟，五秒钟。谢斯年维持着递东西的姿势，手臂微微发酸，脸上的笑也开始有些挂不住。但他没有收回来。固执地举着，像他这三年一直在做的那样——伸出手，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回应。
　　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梦里的垃圾堆，黄色的流浪猫，江彦走过他身边时带起的雪松香。图书馆里沈予洲弯起眼睛笑的样子，江彦低头看他时那个专注的神情。高三那年的雨，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他抱着伞站在江彦座位前，心跳得像擂鼓。去年生日被推回来的礼物盒，江彦皱着眉的表情，和今晚如出一辙。
　　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重叠在一起，聚成一个清晰的、完整的答案。
　　他还没开口问。但答案已经在这里了。
　　过了大概十秒钟，江彦终于伸出手，接过了礼物盒。
　　谢斯年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收了。
　　“谢谢。”江彦说。他把礼物盒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没有打开看，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但是谢斯年，我收礼物不代表什么，你别多想。”
　　别多想。三个字，轻飘飘的，落下来却有千斤重。
　　谢斯年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被人从很高的地方推下去，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地面越来越近。但奇怪的是，他没有觉得疼。或者说，那种疼被一种更大的、更空旷的东西包裹住了，像一颗石子掉进很深很深的井里，听不到落地的声音。
　　他想问的那句话还没说出口。但已经不需要了。
　　宣判结束。
　　他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个深蓝色的礼物盒。银灰色的缎带系得很好看，是他对着视频学了半个小时才打出来的蝴蝶结。此刻它被挤在啤酒瓶和零食袋中间，像一个没有人会在意的句号。
　　谢斯年忽然想笑。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笑。三年了，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标点符号，兢兢业业地跟在“江彦”这两个字后面，以为自己是省略号，还代表未完待续——其实从头到尾就只是一个句号，安静地、利落地、不带任何感情地，结束所有不必要的赘述。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应该说“没关系”的，应该笑一下，应该像以前每一次被拒绝之后那样，轻描淡写地把这页翻过去，然后明天继续。所有人都在看他，他应该给一个体面的反应。
　　但他什么都没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的、滚烫的，从胸口一路涌上来。他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把那点湿意用力逼回去，然后挤出了一个笑容。
　　“我知道。”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只是尾音有一点哑，“没多想。就是……生日快乐。”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他拿起桌上的一罐可乐，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大口。碳酸气泡冲上鼻腔，又酸又辣，呛得他眼眶发热，正好给了他一个合理的借口。他低着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些不该出来的东西全眨回去。
　　包厢重新热闹起来。有人在唱歌，跑调跑得更离谱了，但没有人再在意。有人在分剩下的蛋糕，白色的奶油蹭到了沙发上，惹来一阵笑骂。茶几上那个深蓝色的礼物盒安静地躺在啤酒瓶和零食袋中间，缎带被谁碰歪了，歪歪扭扭地耷拉下来。
　　没有人注意到谢斯年低着头发了很久的呆。
　　他的脑子里反复转着一句话——他不喜欢男生。
　　这个理由他听了三年。高二表白的时候，江彦皱着眉说“我不喜欢男生”。大一在宿舍楼下，江彦说“我对男生没兴趣，你别浪费时间”。每一次他都信了，每一次他都说服自己理解、尊重、再等等。不是不喜欢男生，也许只是需要时间。不是不喜欢男生，也许只是他做得还不够好。不是不喜欢男生，也许再坚持一下就会不一样。
　　他把这些借口像砖一样一块一块垒起来，垒成一座高高的塔，自己站在塔顶上，以为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可是——
　　谢斯年慢慢地抬起头，目光穿过包厢里晃来晃去的人影，落在角落里的沈予洲身上。沈予洲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他的脸很柔和。旁边有人递给他一块蛋糕，他接过去，笑着说了一声“谢谢”。
　　男生。很干净的男生。笑起来很好看的男生。
　　江彦不是不喜欢男生。
　　他只是不喜欢谢斯年。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薄薄的，凉凉的，从肋骨之间滑进去，精准地扎在最柔软的地方。不疼，只是冷。和梦里一模一样的冷。
　　谢斯年低下头，嘴唇贴着手里的可乐罐，无声地笑了一下。那个笑没有声音，也没有温度，嘴角扯起来的弧度很快就塌下去了，像一片落进水里的纸，湿透了，沉下去。
　　所以那个梦是真的。从头到尾都是真的。垃圾堆是真的，沈予洲是真的，婚礼是真的，父亲的公司破产也是真的。他只是这个故事的背景板，是江彦传奇人生里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有的注脚，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看，连谢家的小少爷都追了江彦三年，江彦这个人得多有魅力。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锁屏壁纸还是那张偷拍的江彦——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从侧面打下来，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了这张照片两年，每次解锁都要多看两秒，像一种隐秘的、虔诚的仪式。
　　现在他看着这张照片，心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心动，没有酸涩，没有不甘。什么都没有。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不烫了，也不冰了，就是凉了。
　　他打开设置，点进壁纸，换了一张系统自带的纯黑色背景。那张偷拍的照片消失了，连同那上面承载的两年的注视和心跳，一起消失在黑暗里。
　　屏幕暗下去。他对着黑色的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站起来，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推开包厢的门默默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