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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穿越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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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落雪初歇,天青如洗整座皇城静得肃穆清冷。
新晋从边关返京的谢云祁踏过白雪御道
今日初见那位传闻骄纵的嫡长公主,与听闻截然不同的沉静恭顺,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瞬浅淡诧异。
转瞬便散不留分毫杂念。
君臣殊途宫规森严。他常年戍守边关,心性沉敛从不多窥宫闱琐事。
深宫风起,朝堂暗流暂时皆与他无关。
凝晖殿内,药香袅袅暖意融融。
昏睡一日一夜的三公主李序秋,在一片安稳静谧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睁眼的那一刻,眼底是独属于现代人的清明、沉静,还有一丝刚接收完庞大记忆的疲惫与审慎。
脑子胀痛得厉害。
无数零碎的画面、原身胆小怯懦的半生、深宫压抑的日常、宫中人际关系、尊卑等级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
她穿越了!
穿进乱世权谋背景的大宁皇宫,成了三公主李序秋。
原身胆小自卑、畏畏缩缩,生母锦昭仪出身低微,在宫中从无强势资本,她更是常年透明、不敢争不敢言。昨日御花园与嫡姐李晏宁小小争执,慌乱失足落水,原身呛水重伤,一命呜呼,再睁眼换了现代灵魂。
短短片刻,李序秋心底飞速权衡利弊,思路无比清醒克制。
现在的她,无权无势、无宠无根基、无亲信无靠山。
而李晏宁是中宫嫡女、盛宠滔天。
现阶段主动招惹、陷害、碰瓷、卖惨,是最低级、最愚蠢的自杀行为。
刚落地开局,首要任务从不是宫斗害人,而是活下去、站稳、消疑点、攒口碑。
想通透这一切,李序秋敛尽眼底锋芒,换上一身恰到好处的虚弱温顺。
“念儿!你醒了!”
守在床边一宿未眠的锦昭仪,瞬间红了眼眶,连忙俯身语气焦灼又欣喜。
一旁的大宫女沁安也快步上前,堆着殷勤笑意:“公主总算醒了!娘娘一夜未合眼,急得寝食难安,太医院轮番值守,总算熬得公主平安!”
若是从前的原身,醒来定然慌张怯懦、泪眼婆娑、手足无措。
可此刻的李序秋,只轻轻抬眸,声音微哑、平稳克制。
“让您费心了,儿臣无碍。”
她神色恬淡安分,气息虚弱却镇定,待人接物骤然多了几分规整分寸。
锦昭仪微怔,只当是一场大病磨去了女儿往日的怯懦,只觉心头宽慰不已,柔声追问:“身子还难受吗?可有哪里不适?”
“只是些许乏力,不碍事。”李序秋轻轻摇头,语气坦荡端正,“昨日是儿臣脚下不稳,自己失足落水,与旁人无关。母亲不必多想,更无需怪罪任何人。”
她一句话,干净利落,主动彻底摘清所有纠葛。
不拖泥带水、不暗戳戳引导、不嫁祸、不卖惨、不博同情。
沁安本还想顺势替自家主子委屈几句,暗踩长公主骄纵。
可话音刚起,便被李序秋淡淡制止。
“沁安,慎言。”
“姐妹之间的争执本是寻常,宫闱之中最忌私议尊卑。此事到此为止,往后不许再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规矩与自持。
沁安心头一凛,瞬间噤声不敢多言。
锦昭仪只当女儿大病初愈心性长进,愈发心疼喜爱,连连叹道:“你这孩子,太过懂事安分。”
殿内氛围安稳平和,无争无闹,温顺规矩。
未过多时,殿外太监高声传报——
“陛下驾到——!!”
凝晖殿宫人瞬间悉数跪地,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
锦昭仪心头一紧,连忙起身整理衣饰,快步出殿迎驾。
李序秋身在床榻,无法起身,只安然躺卧,神色平静无波,心底飞速稳神。
皇帝来了。
她很清楚,这是她穿越后第一次直面最高掌权者,也是她第一次正式立人设、刷印象分、规避危机的关键局。
绝不能出错,绝不能露破绽!
康宣帝一身常服,面容威严沉稳,眉眼自带帝王多疑审慎之气。
他本在御书房处理政务,听闻三公主苏醒,加之昨日落水一事在宫中流言四起,终究放心不下,亲自过来探视。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锦昭仪屈膝行礼。
“免礼。”康宣帝淡淡抬眸,目光扫过殿内,落向床榻少女,“序秋醒了?”
“回陛下,刚刚醒转,身子仍旧虚弱。”
康宣帝缓步走到床前,垂眸看向榻上的三公主。
少女面色苍白、气息偏弱,看着确实大病初愈。
可一双眸子,干净沉稳、安静通透,没有半分孩童受惊后的慌乱怯懦,也没有丝毫委屈怨怼。
太稳了。
稳得过分寻常,又过分不寻常。
往日的李序秋见他向来畏缩躲闪、紧张失语、手足无措,连抬头对视都不敢。
今日苏醒之后,竟平静至此、进退有度、沉静知礼。
康宣帝心底悄然落下一丝浅淡疑虑,面上却不露分毫,语气平和问询:“落水受惊,可还有不适?”
李序秋依着宫规,微微侧首垂眸,声音温顺规矩、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劳父皇挂心,儿臣已然无碍。昨日纯属儿臣不慎,自食其果,不敢劳父皇忧心。”
康宣帝素来最喜守礼自省、安分知度的子女,最厌矫揉卖惨、搬弄是非、借事邀宠。
他原本还顾虑昨日姐妹争执一事有损宫规。
可眼前的三公主,全然一副坦然安分、毫无芥蒂的模样。
不仅不挑事,还主动平息事端。
“往后静养即可,无需多虑。姐妹相处贵在包容谦和,你能有这份心性,甚好。”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李序秋温顺应声,姿态得体周全。
一旁锦昭仪心头大喜,暗暗松了口气。
陛下这是实打实喜欢女儿如今的性子!
康宣帝又叮嘱两句静养调理、太医院好生值守的话,便不再多留。
他政务繁忙,本就只是顺路探视、平息流言。
只是离去前,他再度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安静温顺的少女。
心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异感,始终没有散去。
寻常十三岁深宫少女,受此惊吓委屈,多多少少会带几分孩子气、怯懦、委屈、娇气。
唯独她沉静得不像少年人。
像历经世事、早已看透利弊、克制隐忍、步步规整。
帝王多疑,最善察人细微。
这一丝疑点,不重、不显、无人察觉,却悄悄埋在了康宣帝心底。
他并未多想,只当是大病静心、性子蜕变,转身踏步离去。
帝王一走,凝晖殿瞬间恢复安静。
李序秋依旧安静闭目休养,神色不起波澜。她不要一时卖惨换来的廉价怜悯。
她要的是长久、稳妥、无破绽的安分人设。
先让所有人觉得她温顺无害、懂事通透、安分守己。唯有彻底褪去威胁感,她才能在这深宫,安然蛰伏,静待风起。
与此同时,皇宫西侧偏僻质子院。
寒风寂寂,雪色冷清。
九岁的楚辰明独立廊下,听着宫人匆匆传过的闲谈。
“陛下亲去凝晖殿探视三公主,对三公主颇为赞许。”
“三公主苏醒后格外懂事,半句不提争执委屈,性情通透安分。”
少年一身单薄衣衫,身形清瘦孤寂,眉眼冷冽漠然。
他听不懂什么温顺懂事。
他只懂天家之人,个个擅长伪装、个个擅长演戏。
善待是假,骄纵是假,温顺亦是假。
全是居高临下、身处云端的矫揉姿态。
他立在风雪之中,小小年纪,眼底却盛满与年龄不符的沉冷阴郁。
风雪无声,暗潮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