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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吓人 ...

  •   顾言没有再多做纠缠,淡淡颔首后转身独自离开了顾家主宅。一路沉默驱车回到半山的老宅,关上房门的瞬间,方才在顾家刻意伪装出来的怯懦、委屈尽数褪去,周身氛围冷了下来。

      他缓步走到地下暗楼,目光扫过满墙前世两人的合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相框边缘,心头翻涌着巨大的疑惑。

      顾昭屹。

      上辈子清清楚楚的时间线,这个孩子明明是在他和顾默升入高中之后,父母才决定孕育、降生的。再往前细化推算,前世准确节点是初一年末婴儿呱呱落地,可这一世,硬生生提前到了初三上半学期,足足错开了一年多的时间。

      剧情毫无征兆地偏移、提前,处处透着违和与不合理。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反复复盘这段时间所有的言行:从刻意落水示弱、引诱顾默下跪为自己求转学,再到今早顾默狠心说出划清界限、不再认他为弟的话,每一步都是他按照前世悲剧复盘后,精心设计好的轨迹,本该稳稳按照既定剧本缓步推进,绝不会凭空多出变数。

      思来想去毫无头绪,他拿出老旧的按键手机,拨通了传授他蛊术、记忆篡改之法的老者电话。

      听筒里传来老人沙哑苍老的声音,慢悠悠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慵懒:“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晚打来,是现世剧情出问题了?”

      “师父,顾昭屹的出生时间完全乱了。前世初一降生,高中才正式接入我们的生活,现在初三就被接回顾家,直接打乱了我原本布好的局,这到底是为什么?”顾言压下心底焦躁,沉声发问。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解释:“轮回重生,本就没有百分之百复刻的剧本,微小变量随时会撬动整体走向。大概率是两种诱因,其一,是你近期某一句言语、某一次刻意的举动,潜移默化撬动了因果;其二,也是可能性更高的一点——是顾默自身的心境变化,推着剧情提前偏移。”

      “他被你篡改了核心记忆,但灵魂底色、潜意识依旧带着前世的惯性。前几日他为你下跪求情,主动割裂兄弟名分,又因为新生儿出现强行逼自己做到一视同仁,这些强烈的情绪波动,都是极强的因果推手。一句话、一个执念、一次心软或是一次狠心,都足以扭转原本固定的时间线,让无关人物的命运节点提前。”

      “具体精准是哪一件事、哪一句话触发的,我隔着术法屏障测算不清。但你不必慌张,只是配角出场提前,并不会动摇你最核心的目的。顾昭屹再乖巧正常,终究只是顾家用来拆分你和顾默的棋子,只要顾默心底对你的愧疚与羁绊不曾消散,哪怕剧情局部改动,你最终想要的结果,依旧可以稳步达成。”

      挂断电话,听筒的忙音缓缓消散在密闭的暗楼里。

      顾言垂下手,眼神沉沉望向暗室里供奉的血契器物。

      原来是顾默自身的情绪波动,催生了这场剧情异变。

      他原本还担心突如其来的顾昭屹会彻底打乱六年分离的长线布局,如今心结稍稍落地。提前登场也好,越早出现,越能不断试探顾默的底线,反复打磨他内心的亏欠感。

      他抬手抚过一张海边求婚的旧照,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冷寂的弧度。

      变数虽至,可主动权,依旧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哪怕时间线错位,他也有足够的耐心与手段,把所有偏离的细节,一点点拉回自己想要的终点。

      而后他缓步走出暗楼,回到卧室,靠在床头,开始细细规划接下来半学期的应对方案:既要适度给顾默空间,贯彻他“一视同仁、独立成长”的说辞,又要不动声色制造偶遇,让对方时时刻刻记得对自己的亏欠,稳稳等待初三结业、顾默被迫出国的最终节点。挂断和术法老者的通话后,顾言很快敲定了新的计划。顾默记忆被篡改后,心底根深蒂固排斥同性,一心自认是纯粹喜欢女生的Alpha,既然温和示弱、委屈退让只能慢慢拉扯,那不如主动用药剂催化,强行撬动他的本能,让身体先一步对自己产生无法抗拒的反应。

      他从暗楼的储物柜里取出调配好的无色药剂,提前少量融入自己日常饮用的低度果酒里。为了最大化氛围感,他特意翻出一身休闲装束:细针织吊带堪堪裹住上身,肩头大半肌肤裸露在外,腰线利落露出来,搭配一条短款紧身牛仔短裤,不低俗暴露,却是酒吧里最容易勾动Alpha心神的款式。

      他自身的易感期本就被他刻意强行压制多日,借着酒精与药剂双重催动,腺体开始隐隐发烫,信息素不受控制缓慢逸散。他独自坐在清吧角落,刻意提前和酒吧熟识的服务生打好招呼,自己手机紧急联系人只留存了顾默一人。

      服务生按照提前说好的,拿着顾言的手机拨通顾默号码,语气焦急又恳切:“是顾默吗?你弟弟顾言现在在我们酒吧喝多了,压制不住易感期,已经快要失控了。他本身是Omega,孤身一人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太危险,很容易被别有用心的Alpha盯上。我们店里没有备用抑制剂,再放任下去,很容易被人趁虚而入,他一个人真的太可怜了,麻烦你抽空过来接他一趟。”

      电话那头的顾默刚刚才从顾家主宅安抚完襁褓中的顾昭屹,正陪着父母在客厅闲谈,接到电话的瞬间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起身就要往外走。

      坐在一旁的父亲猛地伸手死死拽住他的手腕,眉头狠狠拧起,厉声阻拦:“你要去哪?才刚回家没多久,安稳坐下陪家人都做不到?顾言那边出事,和你有什么干系?别一听见他的名字就方寸大乱。”

      “他喝醉了,易感期彻底爆发,身边没有抑制剂。”顾默挣扎着想要挣脱,语气满是焦灼。

      父母瞬间就洞悉了顾言的全部心思,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齐齐沉到谷底。他们太了解小儿子偏执的性子,这根本不是意外醉酒失控,完完全全是精心策划的引诱。一旦顾默孤身前往密闭酒吧,被他刻意释放的信息素、提前备好的催化药剂裹挟,以Alpha易感期本能冲动,极易突破理智底线,到时候两人突破兄弟界限,顾家所有拆分计划、送顾默出国、用顾昭屹绑定长子心思的布局,会直接全盘崩塌。

      “绝对不准去!顾默,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母亲快步上前堵住玄关大门,态度强硬,“他就是故意设计好圈套等你钻,刻意释放信息素、故意放任自己醉酒,就是要引诱你失控。真要过去了,被他算计得逞,毁掉的是你全盘人生。他才是刻意设局的猎手,你反倒会变成那个主动踏入陷阱的人。”

      “可放任他在外面出事,我做不到视而不见。”顾默满心挣扎,被篡改的记忆不断驱使着他必须守护顾言,父母越是阻拦,他心底的担忧与愧疚越是放大,“他现在身体难受,孤身在外随时会遭遇危险,我不能坐视不理。”

      他借着父母短暂僵持分神的空档,猛地抽回手腕,抓过玄关车钥匙快步冲出顾家,驱车直奔酒吧地址。

      清吧灯光昏暗暧昧,爵士乐低低盘旋在空气里。顾言半倚在卡座沙发上,长发松散垂在肩头,吊带勾勒出清瘦肩线,腰线在昏暗光影里若隐若现。察觉到门口熟悉的脚步声,他微微抬眼,眼底漾开一层湿漉漉的潮红,是药剂与易感期共同催生的柔弱姿态。

      不等顾默开口问话,他撑着沙发扶手慢慢起身,脚步虚浮地主动靠向对方,借着浑身发软的力道,顺势半靠在顾默肩头,温热的呼吸扫过他脖颈腺体处。

      “哥哥……我好难受。”他声音绵软沙哑,刻意将带着催化药效的信息素缓缓包裹住眼前人,主动伸手轻轻攥住顾默的衣袖,“别在这里,人太多了,带我回你车上,或者找个安静的室内好不好?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一步步不动声色,将满心顾虑、强行紧绷理智的顾默,稳稳引入自己提前布好的局中。酒吧后门早已被他提前安排妥当,随时可以直接转入僻静无人的独立休息室,彻底隔绝外界所有干扰。顾言半靠在顾默身侧,指尖轻轻勾着他的小臂,借着浑身虚软的力道,一点点指引着人绕开酒吧喧闹的大堂,径直走到深处一间独立私密客房的门前。房门虚掩,他抬眸,眼尾泛着易感期氤氲的红,轻声开口:“扶我进去好不好,我站不住了。”

      顾默心下满是担忧,压根没细想这间房间为何来得这般凑巧,抬手稳稳托住他的腰,将人轻轻送进屋内。房门合上的瞬间,密闭空间里潜藏的无色强效催化药剂,缓慢随着空气流动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初时淡淡无味,几乎无法察觉。

      顾言退开半步,抬手松了松吊带肩带,嗓音软糯又带着脆弱的恳求:“哥哥,你在这里稍等我片刻,我去浴室冲个热水澡,浑身发烫太难受了,独自在浴室很容易打滑摔倒,你就在外间不要离开,好不好?”

      被连日愧疚、担忧裹挟的顾默没有半分迟疑,沉沉点头应声:“好,我就在这里等你,你慢慢来。”

      看着浴室门关上的一瞬,顾言唇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冷弧,圈套彻底收拢。

      不过短短几分钟,房间内的催化药剂开始全力起效。顾默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狂跳,四肢渐渐燥热僵硬,原本平稳的Alpha腺体不受控制疯狂躁动,属于他的易感期被硬生生强行引爆。药效烈度极强,理智如同被温水慢慢泡软的冰块,飞速消融,脑海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欲望,性别界限彻底模糊,只要捕捉到契合的信息素,便会不受控制地主动奔赴。

      浴室水声骤停,顾言裹着宽松的浴袍缓步走出,刻意不再压制自身气息,独属于Enigma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汹涌铺开,牢牢锁死整间屋子。

      浓烈气息扑面而来的刹那,早已被药效冲垮理智的顾默再也克制不住,猛地俯身一把将人狠狠扑倒,下意识就要依照本能进行标记。

      可鼻尖萦绕的味道完全偏离了他一贯认知里温润甜软的Omega香气,那是一种凌驾于Alpha与Omega之上、极具压制性的冷冽气息,厚重、强势,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顾默混沌的意识骤然裂开一丝清醒的缝隙,瞳孔猛地收缩,心底轰然一震。

      不对,这根本不是Omega的信息素。

      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巨大的错愕让他下意识绷紧全身肌肉,手臂发力拼命挣扎,想要推开身上的人,挣脱这诡异又危险的禁锢。

      但Enigma天生对Alpha有着血脉层面的压制,顾言轻轻松松攥住他挣扎的手腕,单膝压住他的腿,微微俯身,垂眸望着身下茫然慌乱的顾默,轻轻将人再度牢牢拽回自己的掌控范围之内,语气低哑,带着蛰伏多年的执念:“别白费力气了,顾默。从你踏足这间房开始,就逃不掉了。我从来都不是你以为的、柔弱可欺的Omega。”顾默整张脸被易感期灼烧得通红滚烫,四肢绵软无力,被牢牢压制在床榻间,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喉咙里挤出慌乱破碎的哭喊,反复只有一句话:“放开我……放开我……”

      他被房间里的强效引诱剂彻底引爆了真实易感期,浑身每一寸骨骼都透着酸胀燥热,理智在原始本能里摇摇欲坠。而先前顾言在外装作克制不住、痛苦难熬的易感期,从头到尾都是刻意演出来的骗局,自始至终,他的身体都牢牢在自己掌控之中。

      顾言垂眸看着身下慌乱挣扎的人,指尖缓缓抚过他汗湿的鬓角,语调轻缓又带着不容抗拒的执拗:“放心,不会痛的,乖乖睡一觉就好。等你醒过来,我们就彻底羁绊相融,变成彼此独一无二、最亲密的爱人,再也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强行把我们分开。”

      极具压制性的Enigma信息素层层包裹,不断冲刷侵蚀着顾默本就濒临溃散的神经。他哭喊挣扎的力气飞速流失,意识渐渐模糊涣散,最后眼前一黑,彻底脱力昏死过去,昨夜后续发生的所有细节,都在昏睡中被混沌的意识彻底抹去,只余下身体深处沉甸甸的钝重酸痛。

      再次睁眼时,客房里早已空无一人。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落进来,床头柜上摆着一份温热完好的早餐,是顾言提前备好后悄然离开——他要准时赶回学校上课,不能过早暴露痕迹。

      顾默撑着发软的身体坐起身,第一时间察觉到身上衣物尽数不见,心底猛地一慌,强忍着腰背钻心的酸痛,在房间角落找到自己昨日的衣裤,匆匆穿戴整齐。每动一下,腰腹、后背都牵扯着酸胀感,他强撑着洗漱完毕,沉默推门离开这间藏着陷阱的客房,驱车赶往学校。

      一整天下来,浑身钝痛始终没有消退,他趴在课桌座位上,蔫蔫地垂着头,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欠缺。课堂上老师数次点名提问,他都只能沉默摇头,无力起身应答。班主任只当他是突发重感冒身体不适,没有过多苛责,任由他安静趴在座位上休养。

      顾默就这么咬牙硬撑,一言不发忍到放学铃响,独自驱车返回顾家主宅。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下意识留意顾言的动向,径直上楼回到自己的卧室。可刚推开房门,一直等候在屋内的父亲骤然上前,周身紧绷的Alpha信息素轰然炸开,凌厉地锁定住他。

      “昨天一整天,你到底跑去什么地方鬼混了?”父亲眼神冰冷锐利,一字一句都裹挟着怒火,“一个正统Alpha,单独和一名Enigma密闭共处一室,两人信息素交融躁动到如此浓烈外放的程度,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多么荒唐的事?你简直是疯了!”

      话音未落,父亲扬手,一记厚重的耳光狠狠落在顾默脸颊上。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卧室炸开,滚烫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父亲是想用这一巴掌,狠狠打醒沉溺在未知纠葛里、一步步踏入圈套的顾默。

      顾默被打得偏过头,僵在原地,腰背的酸痛、脸颊的灼痛交织在一起,混沌的脑海一片空白。他明明记不清昨夜具体发生了什么,可身体真实的不适感、父亲笃定暴怒的质问,都在无声印证,他早已掉进顾言精心编织的牢笼之中。几周时间一晃而过,顾默尽量逼着自己回归往常的生活节奏,刻意回避那天夜晚的所有细节,装作一切从未发生。

      周末午后,他约了几个好友在运动场打羽毛球,来回跑动挥拍,原本还算顺畅,可没打多久,胃部忽然一阵翻涌,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他猛地停住动作,弯腰捂着胸口,脸色瞬间发白。

      一旁打球的哥们停下动作,打趣着调侃:“默哥,你这突然反胃,该不会是中招怀孕了吧?”

      顾默心头骤然一跳,强行压下慌乱,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别胡说,Alpha怎么可能怀孕,就是有点胃不舒服,继续打。”

      他强撑着重新挥拍,可仅仅来回两球,那股反胃感再次汹涌而来,比上次还要猛烈,他顾不上旁人目光,快步冲到球场边角,扶着栏杆干呕许久,什么都吐不出来,只酸得眼眶发红,浑身虚软。

      朋友们见他不像是装的玩笑模样,神色正经下来:“别硬扛了,还是先去校医务室让校医看看吧。”

      顾默无力反驳,点头缓步走到医务室。校医简单问诊,按压了一下他的上腹,反复查看后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校内设备简陋,根本查不出根源。你以往来我这里,不是擦伤就是肌肉拉伤,从没出现过频繁吐的情况,这件事绝非小事。结合你的症状,不能排除受孕的可能性,你必须立刻去市中心大医院做专项检查。需要我联系你的未婚妻,或是家里人陪同吗?”

      “不用,谁都不用通知。”顾默果断摇头,心底一片冰凉。他转身走出医务室,向班主任临时请假,独自驱车赶往市中心医院。

      独自坐在检验科外的等候椅上,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心脏狂跳不止。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冲撞,他一遍遍否认,又被身体持续的不适感反复击溃。漫长的等待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终于轮到他取报告,接诊医生拿着化验单反复比对,眉头紧紧拧起,抬眼看向尚且年少的顾默,语气满是错愕:“你……确诊怀孕了。年纪这么小,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顾默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呆僵在原地,瞳孔放大,下意识喃喃重复:“我怀孕了?”

      “不然化验单不会是这个结果,属于刚受孕没多久,孕周很浅。如果不打算留下,现在正是最合适的流产窗口期,越早处理对身体损伤越小。”医生客观冷静地陈述事实。

      顾默怔怔接过那张薄薄的报告单,纸张在指尖微微发颤。他没有追问任何细节,也没有询问后续医疗方案,沉默地起身离开诊室,独自坐进车内。

      车厢密闭安静,他盯着报告单上刺眼的确诊字样,脸上没有半分欣喜,只有铺天盖地的茫然、恐慌与窒息般的压抑。他根本想不通,Enigma标记Alpha受孕本就是极其罕见的事,偏偏落在了自己身上,而这一切的源头,全是顾言精心策划的那一场圈套。

      车子静静停在医院停车场,顾默趴在方向盘上,久久没有发动引擎,满心只剩沉甸甸的阴霾。顾默一路失魂落魄回到顾家主宅,下意识将孕检报告单折好,塞进了自己卧室书桌抽屉的夹层里,本想独自慢慢消化这件惊天大事,好好斟酌后续该如何处理。他心神恍惚,一整天都闭门在房,连晚饭都未曾下楼,全然没料到父母早已察觉到他连日来精神萎靡、频频反胃的异样,趁着他洗澡的空档,径直走进房间翻查,最终在抽屉深处找到了那张孕检报告。

      纸张被父亲一把抽出来,目光扫过确诊怀孕的字眼时,男人周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怒火彻底炸开。等顾默擦着湿发走出浴室,父亲直接将报告单狠狠砸在他胸口,纸张弹落在地,字句刺目。

      “顾默!你自己看看!你竟然怀孕了?!”父亲胸口剧烈起伏,嘶吼出声,“你让我顾家的脸面往哪里搁?上流圈子所有熟人都盯着我们家,一个Alpha意外受孕,传出去我们一家子都要沦为全城笑柄!立刻去医院打掉,现在、马上!不然我亲自派人押你过去!说,孩子的生父到底是谁?那个Enigma到底是什么人,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他,亲手弄掉这个祸害!”

      顾默浑身僵硬,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双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直线,一句话都不肯开口。

      一旁的母亲弯腰捡起地上的报告单,反复看了两遍,语气沉重又冷静,淡淡开口:“如果细细推敲,这件事,未必没有可能是顾言做的。前段时间你深夜孤身赴酒吧,密闭房间共处一夜,两人信息素大幅度交融,种种迹象都太过蹊跷。”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导火索,本就暴怒失控的父亲彻底被怒火冲昏头脑,根本顾不得思索后果,大步冲到隔壁顾言的房间,猛地踹开房门,不顾对方冷淡漠然的神色,硬生生攥着他的手腕,强行将人拖拽到顾默的卧室之中。

      顾言自始至终冷着一张脸,没有半分慌乱、愧疚,被拽到房间中央后,从容甩开父亲桎梏自己的手,背脊挺直,眼神毫无退让。

      “是不是你?是你把你哥哥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让他怀上孩子的?”父亲双目赤红,厉声质问道。

      顾言轻笑一声,语气凉薄又锋利,字字句句直戳顾家夫妇长久以来的痛点:“他怀不怀孕,本来就和你们没有半点关系。这么多年,你们日复一日给顾默灌输远离我、提防我、我是隐患是怪胎的念头,拼了命想要拆分我们二人。如今他怀上了我的孩子,又凭什么要被你们左右?”

      “这个孩子留不留、打不打掉,决定权在我和顾默两个人手上,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哪怕你们是他的亲生父母也不行。我是这个孩子名正言顺的生父,这件事,本就该由我这个做丈夫的全权操心打理,你们过度插手,实在越界了。”
      父亲被顾言这番油盐不进、句句挑衅的话彻底点燃怒火,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骤然炸开。

      顾言脸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红印,他却半点没有低头服软,甚至微微抬着脸,目光直直迎上暴怒的父亲,语调平静得近乎残忍:“爸,不妨再用力一点。”

      “当初你和母亲怀上我的时候,就该在孕检时听医生的实话,清清楚楚知道我天生就是你们口中的精神病、顾家的祸患。从出生那一刻起,我注定会拖垮整个家族,如今我只不过亲手印证了你们多年的预判而已。”

      他视线缓缓扫过脸色惨白的顾默,再转回父亲铁青的面孔,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我毁掉了你们从小精心培养、捧在手心的天之骄子,你们心里是什么滋味?这种结局,合你们心意吗?你们不是处处防备我、贬低我,拼命把我和顾默拆开吗?到头来,你们最引以为傲的大儿子,完完整整变成了我的人。”

      “最讽刺的是,毁掉这一切的,偏偏是你们亲手养大的二儿子。事到如今,你们唯一的寄托就只剩下尚且襁褓中的顾昭屹。可他年纪太小,羽翼未丰,真的能成为你们后半辈子唯一的依靠吗?”

      顾言一字一顿,步步紧逼,毫不留情戳破夫妻俩最后的寄托:“根本不值得。他安稳乖巧只是表象,他撑不起你们想要的、用来替代顾默、制衡我的所有期许。你们费尽心思拆分我们,谋划家业、脸面、联姻,最后全盘落空,不过是自作自受。”

      母亲身子晃了晃,下意识扶住桌沿,被这番直白刺骨的话打击得浑身发僵。父亲胸口剧烈起伏,抬手还想再动手,可看着顾言毫无畏惧、甚至刻意以肉身相搏的模样,硬生生僵在半空,气急攻心,喉头一阵发闷,一口气堵在胸口,连呵斥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半天吐不出来。顾言任由脸颊的掌印火辣辣地疼,眼神冷淡地看着脸色铁青的父亲与失神的母亲,话锋骤然一转,褪去了方才尖锐的攻击性,反倒透出一股自我厌弃的颓然。

      “所以从一开始,你们就什么都阻止不了。你们心里打的算盘我清清楚楚,打算等学期结束就送哥哥出国,借着距离彻底割裂我们之间的牵绊,对不对?没关系,尽管让他走。”

      他缓缓垂落眼帘,语气轻飘飘的,像是终于幡然醒悟一般:“仔细想了一夜,是我太过偏执、太过龌龊恶心。执着喜欢上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本来就是上不得台面、违背常理的心思,根本算不上什么真心,只是我一己私欲作祟。这个孩子,我也可以不要,你们大可安排顾默打掉,我不会有半句阻拦。”

      抬眼直视父母错愕的目光,他主动抛出了他们最想要的筹码:“之前一直被我搁置抗拒的联姻婚约,我现在愿意全盘接受。把那份联姻文书重新交到我手上就好,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抵触、不会再刻意推脱。我自己都觉得,偏执爱慕亲哥的念头肮脏又病态,早点放手才是正道。”

      “既然哥哥原本就定下了出国深造的计划,那就按原计划执行。让他动身远赴海外,彻底远离我,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顾言微微躬身,姿态温顺得不像话,完全褪去了刚才强势对峙的锋芒,活脱脱一个迷途知返、主动自省的孩子:“爸、妈,我心知你们满心盼着哥哥出国,以此斩断我们所有牵扯。如今我和你们想法一模一样,我真心希望他尽快启程。远离我这个祸患,他在国外能专心进修学业,拓展眼界,拥有更光鲜顺遂的事业与人生,不必再被我拖累,被旁人指指点点。”

      这番话一出,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大变。

      原本暴怒到近乎失控的父亲,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弛,眼底的怒火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疑。他死死盯着顾言,反复确认对方脸上真切的“悔过”神色,一时竟分辨不出,这究竟是真心悔改,还是又一场更深的伪装算计。

      母亲攥紧的手心缓缓松开,快步上前半步,试探着开口:“你……你真的想通了?自愿接受联姻,主动放顾默出国,不再纠缠他?”

      “是。”顾言淡淡应声,神色平静无波,“认清自己的恶心之处,及时止损,于人于己都是解脱。哥哥值得更好的人生,不该困在我畸形的感情里耗一辈子。”

      站在角落的顾默浑身发冷,指尖死死掐进掌心。他明明被顾言设计怀上孩子,此刻对方却轻飘飘一句幡然醒悟,主动推开自己,同意联姻、放任自己出国。

      明明是最狠的放手表态,可顾默心底没有丝毫解脱,反倒被一股巨大的空洞与酸涩死死填满。他下意识望向顾言,对方始终垂着眼,不肯与他对视,一副彻底释怀、斩断情丝的模样。

      父亲沉吟许久,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道:“既然你主动想明白,那这件事就按你说的来。联姻文书我会让人重新拟定,顾默出国手续照常办理,至于腹中孩子,我们再慢慢商议处置方式。”

      他只当是那一巴掌彻底打醒了顾言,全然没看透少年温顺皮囊之下,早已铺好了横跨六年的长线棋局。假意放手,以联姻为掩护蛰伏,放任顾默孤身远赴异国、日日在愧疚与空寂中自我拉扯,才是顾言真正想要的结局。

      顾言微微颔首,乖巧应下,脸上红痕未消,眼底却藏着无人察觉的、笃定幽深的笑意。出国手续办得异常顺利,顾言全程配合,乖乖对接联姻事宜,从未有过半句阻挠。登机那天,顾家只有父母前来送行,顾言借口处理联姻相关事务,并未露面,只托人送来一封空白信封,里面空无一物。

      顾默揣着空荡荡的信封,带着满腹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登上航班。一同随行的还有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对方本不愿远赴异国,是顾父主动拿出双倍资金,优厚条件直接打动了兄弟的父母,特意让儿子贴身陪同顾默留学,好歹有个熟人相互照应。

      初到国外校园,环境陌生,课业繁重,顾默本以为抛开国内的纠葛,日子会慢慢归于平静。可怪事接踵而至。

      从前在国内,不乏主动示好、主动告白的异性,就算他一贯冷淡,也总有人愿意主动靠近。但到了这里,整整两个月,没有一个人主动向他表露好感,别说追求者,就连日常相处的同班同学、授课老师,都下意识和他拉开距离。小组作业刻意避开和他组队,课堂座位人人都下意识往远挪,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忌讳,人人避之不及,恨不得隔着半个地球的距离,绝不主动产生多余交集。

      顾默起初只当是外国人性格内敛,或是自己初来乍到太过孤僻,可时间越久,疏离感越是刻意,处处透着诡异。

      这天傍晚,两人在公寓楼下的草坪坐着闲聊,晚风微凉,顾默憋了许久的疑惑终于问出口:“我问你个事,当初在顾家,我那件事……孩子我早就打掉了,这点我没有骗你。但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来到这边之后,所有人都刻意躲着我?不管是同学还是老师,全都刻意疏远,像是我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身边的兄弟闻言,指尖猛地攥紧手里的易拉罐,久久沉默不语,脸上的轻松笑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局促和惶恐。

      过了好半晌,他才艰难开口,语气小心翼翼,还带着十足的忌惮:“顾默,说实话,这件事我真的劝你最好不要深究,不要去查背后到底是谁在运作。”

      “幕后那个人手段太狠,势力铺得太广,我要是把名字说出口,我家里,包括我自己,都会惹上灭顶的麻烦,根本承担不起后果,我是真的自身难保。”

      他侧过头,看着顾默茫然疲惫的侧脸,压低声音劝慰:“换个角度想,所有人刻意远离你、不敢对你动心,未尝不是一种变相的保护。没人主动招惹你,就不会有人借着感情拿捏你、算计你,你安安稳稳读完学业,平安度日,反而更轻松。”

      “我能做的,只有守在你身边陪着你。我们几个兄弟真心待你就足够了,其他萍水相逢的同学,本就只是过客,他们就算和你交好,毕业之后也不可能跨越国界回国内陪你,没必要为了他们耿耿于怀,更不要冒险去深挖幕后主使。一旦触碰到对方底线,最后吃亏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顾默怔怔地坐在原地,晚风拂过脸颊,心底一片冰凉。

      他瞬间明白,这绝对不是偶然,是有人动用财力和人脉,提前打通了留学学校方方面面,私下放出了警告,逼迫所有人刻意孤立自己。

      不用仔细推敲,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人影,就是顾言。

      可兄弟闭口不谈、宁死也不肯透露分毫的态度,死死堵住了他求证的路。对方用最温柔放手的姿态留在国内接受联姻,看似彻底放手,实则隔着万里远洋,牢牢掌控着他周遭所有人际,悄无声息将他困在一座无人靠近的孤岛上。

      顾默低头望着草坪斑驳的光影,喉间酸涩堵得厉害,最终只能沉默点头,把所有疑问硬生生压回心底。明明是身在自由开放的异国,他却比被困在顾家老宅时,还要窒息无助。兄弟拍了拍顾默的肩膀,起身拽着他往公寓宿舍楼走:“别想那些烦心事了,回宿舍开几把游戏放松下。我手头刚好认识几个性格很好的Omega妹子,等下拉进队伍一起玩。旁人刻意躲着你根本无所谓,游戏图个开心,你合得来、玩舒服最重要。”

      回到房间,两人迅速打开游戏客户端,兄弟很快将提前约好的几位Omega拉进组队房间,一切准备就绪,刚开局加载页面,顾默登录的主账号界面猛地弹出一行冰冷提示:你的账号已被注销,请重新登录。

      屏幕瞬间退回初始界面,无论他反复输入多少次账号密码,都始终无法验证登入。
      “奇怪,你明明刚刚都成功登上了,怎么转瞬就被注销了?”兄弟皱着眉疑惑发问。
      顾默茫然摇头,指尖反复点着屏幕,完全摸不到头绪。他慌忙掏出备用手机,切换小号打算重新加入队伍,可刚和队内几个Omega打上招呼,还没正式开战,这个备用小号同样弹出注销提示,直接强制下线。

      “太邪门了,接连两个号全都莫名报废,跟撞了灵异事件一样。”顾默心底一阵阵发寒。
      “世上根本没有鬼神,别自己吓自己。大概率是游戏官方系统bug,临时封禁误操作了。”兄弟嘴上宽慰,神色却也一点点凝重起来,干脆把自己闲置的备用机递过去,“用我这个机子登我的共享副号,我们继续打。”

      顾默接过手机,顺利输入信息登入,可就在他准备操控角色走位的瞬间,账号再次被系统强制清空注销。
      连续三个账号接连无故作废,顾默彻底愣在原地,整个人僵住。
      兄弟嘴角抽搐,无奈扶额:“行,我认输,暂且承认这世上真有说不清的灵异力量。但我心里还是不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二话不说,直接将房间内的几位Omega全部移出队伍。

      就在几名Omega退出组队的刹那,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顾默之前被注销的三个账号,全部自动恢复正常状态,登录入口畅通无阻,数据完好无损。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沉默,房间里只剩下主机微弱的嗡鸣,谁都没有率先开口,刚才那股轻松玩乐的心思彻底消散干净。

      沉默半晌,兄弟率先操控角色发起一局单人匹配,一边走位对线,状似随意地扯开话题:“说真的,出国这大半年,你几乎从没主动提过国内的事。你就一点不好奇,顾言这一年都在做什么,日子过得怎么样?”

      顾默握着游戏手柄的手指微微一紧,视线落在屏幕跳动的技能特效上,声音低沉干涩:“我刻意不去打听,当初是他主动放手,答应联姻,让我安心出国,我们本就该彻底断干净。”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他当初闹得动静那么大,转头乖乖接受家族联姻,实在反差太大了。”兄弟慢悠悠说道,“我托国内相熟的朋友旁敲侧击问过几次,顾家对外只说他安心打理合作项目,按部就班筹备婚约,很少出现在公共场合,低调得过分。上流圈子的酒会、晚宴,从前他偶尔还会露面,这一年几乎从不踏足。”

      “联姻对象呢?两人感情看着和睦吗?”顾默不受控制地追问,问出口才察觉自己失态,连忙低头掩饰。
      “说是双方只在签约仪式上见过一面,之后极少私下碰面,更没有情侣间的往来。女方那边也对外表态,只是商业联姻,各取所需,互不干涉私人生活。说白了,就是一纸空壳婚约,有名无实。”兄弟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个细节,顾家原本给他安排了市中心一整栋独栋公寓当婚房,他一次都没住过,依旧常住半山那栋老宅,就是你们以前一起待过的地方。”

      顾默心口猛地一闷,游戏角色不慎被对面单杀,屏幕跳出灰色复活界面。
      “他……就一直守在那栋房子里?”
      “差不多。听说老宅暗楼常年锁着,没人能进去,他大部分空闲时间都泡在里面。旁人都说他是性情大变,孤僻寡言,可我总觉得,他从一开始,就没真正放下过你。”兄弟放慢操作,语气认真,“之前你身边所有人被暗中孤立、游戏账号次次精准封禁,只要有Omega靠近你就立刻出问题,时间点、触发条件卡得死死的,哪里是什么灵异bug,分明是有人远程不动声色掌控着一切。”

      顾默静静盯着的游戏画面,长久缄默。
      万里之外的顾言,嘴上说着放手、接受联姻,用一纸婚约困住自己,实则以另一种极致隐秘的方式,时时刻刻圈着他的所有生活,从未有一刻真正松开手。看似相隔两国彻底自由,他从头到尾,都活在对方布下的无形牢笼之中。

      “别想太多了,好好打完这局。”兄弟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至少我们两个人在这边互相照应,不管对方手段再多,我永远站你这边。”
      顾默缓缓点头,重新点击复活按钮,只是指尖的力道,却沉重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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