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红绳 两世缘分》解恨

7、第 7 章 生日快乐

　　那天见过面之后，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高三的课业像一座山压下来，周迟每天五点半起床，十一点半才躺下。他爸还是老样子，喝酒、砸东西、骂人，但周迟已经学会了在他爸发酒疯的时候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塞上耳机，放英语听力。

　　耳机里有人念着那些他背过无数遍的单词，门外的声音就变得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水。

　　他和林初妄的联系没有断，但频次少了一些。以前每晚都要打语音，现在有时候只能发几条消息。她升了高二，课业也紧了，两个人默契地在对话框里留下一些简短的话。

　　"早。"

　　"早。"

　　"今天英语考砸了。"

　　"哪道题？"

　　"完形填空，错了六个。"

　　"拍照，我帮你看看。"

　　有时候周迟晚自习结束得晚，十一点多才拿起手机，就看见她发了一串消息过来。

　　"你今天还没跟我说晚安。"

　　"你是不是又在刷题？"

　　"我数到三，你再不回我就睡了。"

　　"三。"

　　"二。"

　　"一。"

　　"好了我去睡了。晚安。"

　　周迟一条一条翻过去，嘴角慢慢翘起来。他回："晚安。今天晚了。"

　　那边居然秒回："就知道你还在。"

　　"你还没睡？"

　　"我在等你的晚安。"

　　他握着手机坐在书桌前，窗户外是灰扑扑的水泥墙，但他觉得那面墙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灰了。

　　"以后别等了，早点睡。"

　　"不行，不等我睡不着。"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贴在额头上，闭上了眼。

　　那天他没有说"晚安"。

　　他说的是："那你等着，我以后尽量早点。"

　　---

　　十一月底，周迟生日。

　　他没告诉林初妄是哪天。但那天晚上十点多，他收到一个快递短信，说有个包裹放在了小区门口快递柜里。

　　他下楼去取，打开柜门摸到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盒。拿回家拆开一看，里面是一个保温杯，深蓝色的，杯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周迟，生日快乐！——林初妄"

　　保温杯里还塞了一张纸条，她手写的，字圆圆的一笔一划很用力：

　　"冬天到了，你得多喝热水。这个保温杯保温效果特别好，我试过了，早上倒的热水到晚上还是烫的。你别老喝凉水，胃会疼的。还有，你最近好像又瘦了，多吃点饭。真的。生日许愿的话，帮我许一个吧。许我们都能平平安安。"

　　周迟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然后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杯子是干净的，里面有一股淡淡的柠檬味，像是洗过之后晾干留下的。

　　他把杯子放在书桌上，正对着他坐的位置。深蓝色的杯身在一堆灰扑扑的课本里面格外显眼，像一小片从远方寄来的晴天。

　　他坐下之后拿起笔，在那张纸条背面添了一行字。

　　"许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平平安安。"

　　他重新把纸条叠好，夹进了课本里。

　　那天晚上他给林初妄发了一条消息："收到了。"

　　"喜欢吗？！"她的兴奋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

　　"喜欢。"

　　"那你用了吗？"

　　"用了。"

　　"倒热水了？"

　　"倒了。"

　　"烫吗？"

　　"烫。"

　　林初妄发了一长串"哈哈哈"，然后忽然安静了。隔了好几分钟，她才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周迟。"

　　"嗯。"

　　"你生日许愿了吗？"

　　"许了。"

　　"许的什么？"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窗外刮着十一月底的寒风，但他觉得房间里是暖的。

　　"许的平平安安。"他打字。

　　那边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说："那你也要平平安安。"

　　"嗯。"

　　"周迟。"

　　"嗯。"

　　对话框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很久，跳了停，停了跳，反反复复四五遍。

　　最后发过来的只有三个字。

　　"我喜欢你。"

　　周迟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了。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屏幕亮着，教室里熄灯之后只剩下这一片光，把他的脸照得明晃晃的。他的呼吸停了两秒，然后慢慢吐出来。

　　他不知道怎么回。

　　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回——他心底里那句话已经存了很久了，从高二那年巷子里的梧桐叶落了一地的时候就在那里了。但他不知道该不该回。

　　他爸的样子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还有那间朝北的房间，灰扑扑的水泥墙，地板上永远擦不掉的那块暗色痕迹。

　　他配吗？

　　他低头看了看左腕上的红绳。檀木珠贴着皮肤，上面两个字已经被他摸得几乎看不清楚了。

　　然后他又看了看桌上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杯身上映着手机屏幕的反光，亮晶晶一小块。

　　过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他重新按亮。

　　他打了四个字。

　　"我知道。"又删了。

　　重新打："我也是。"又删了。

　　他对着那个空白输入框坐了很久。

　　最后他说的是："你等我好不好？"

　　那边秒回："等什么？"

　　周迟把手机握紧了一些，拇指在屏幕边缘来回摩挲。

　　"等我高中毕业，"他打了一行字，删了一个字，又加了一个字，"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那个绿色的气泡，心跳快得像擂鼓。

　　那边输入状态又开始跳了。跳了很久，最后显示出一条消息。

　　"好。"

　　就是一个字。好。

　　周迟看着那个字，闭了一下眼睛。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扣在胸口，感觉心跳一下一下震着屏幕。

　　然后他又拿起手机。

　　"晚安。"

　　"晚安。"

　　他锁了屏，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从朝北的窗户里照不进来，但桌上那个保温杯的轮廓在黑暗里隐隐约约地泛着一点蓝光。

　　他伸手摸了摸杯身，凉凉的，金属触感。

　　他对着那个杯子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我会考好的。"

　　---

　　从那天起，周迟开始拼命学习。

　　他本来成绩就不错，但之前总有一种"还行就行"的懒散。现在不同了，他每天五点半起来背单词，晚自习拖到熄灯才走，周末两天都在图书馆。

　　他把目标定在了林初妄那座城市——本市最好的那所大学。

　　他给自己算过，以他现在的成绩，冲一冲能上。

　　那就冲。

　　他爸发现他房间里灯亮得越来越晚，有一次喝醉了踢开他的门，醉醺醺地骂他"装什么好学生"。周迟没抬头，耳机塞着，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地算题。

　　他爸骂了几句见他不理，无趣地走了。

　　周迟等他爸关上门，才把耳机摘下来。手腕上的红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蹭到了桌面，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用拇指把红绳扶正，又低下头继续算。

　　高三上学期期末考试，他考了年级第三。

　　成绩出来的那天他拍了张成绩单的照片发给林初妄，什么话都没说。

　　林初妄回了二十个感叹号。

　　他又发了一条："能去你那了。"

　　她回："你肯定能！"

　　周迟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锁了屏。

　　窗外是冬天最冷的时候，灰扑扑的水泥墙上结了一层薄霜。但他觉得春天好像快了。

　　---

　　寒假的时候，林初妄又来找过他一次。

　　大年初三，她跟着亲戚来了这边。两个人约在同一个商场门口碰面。那天下了点小雪，细碎的雪花飘飘荡荡地落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

　　林初妄穿了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围巾还是浅蓝色的，手套也是——她戴着他送的那双绒线手套，已经戴了一年多了，洗得有点起球。

　　周迟看见她的时候，她正站在雪里仰头接雪花玩。一片雪花落进她眼睛里，她眨了好几下，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揉了揉。

　　"周迟！"她看见他，跑过来。雪地上留下她一串浅浅的脚印。

　　周迟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近。她的鼻尖冻得红红的，睫毛上挂了一点点水汽，但眼睛亮得像雪地反射的阳光。

　　"冷吗？"他问。

　　"不冷，"她呼出一口白气，"你冷不冷？"

　　"不冷。"

　　"骗人，"她看着他泛白的嘴唇，"你肯定又穿少了。"

　　她伸手要去摸他的袖口，周迟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林初妄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走吧，"她岔开话题，"今天吃什么？"

　　这次周迟坚持请客。他带她去了一家小馆子，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雪花还在飘着。玻璃上凝了一层水雾，林初妄在上面画了一个笑脸。

　　"周迟，"她画完回头看他，"你这次期末考得真好。"

　　"还行。"

　　"你永远都是'还行'，"她歪着头看着他，"但我知道你很厉害。"

　　周迟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热水。

　　"你报那个学校有把握吗？"她问。

　　"有。"

　　"那太好了，"她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他，"你来了之后，我们就住近一点好不好？不用一个学校，但别离太远。"

　　"好。"

　　"然后我们每周都见面，我还请你去吃那家牛肉面。"

　　"好。"

　　"然后……"她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你上次说的事……"

　　周迟握杯子的手紧了一下。

　　林初妄抬起眼看着他。窗户上的水雾正慢慢滑落，她的脸在朦朦胧胧的玻璃背景里显得很柔和。

　　"你说了，"她轻声说，"毕业就在一起。"

　　"……嗯。"

　　"我等你。"

　　她说完这两个字，别开了脸，耳朵尖红了一小片。窗外雪花还在飘着，落在窗台上融成一小滴水渍。

　　周迟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把杯子里的水一口喝干了。

　　热水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烫得他整个胸腔都暖了。

　　"我会来的。"他说。

　　林初妄转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窗外的雪花轻，比桌上的热汤暖。

　　周迟把这个笑收进了眼底，收进了心里，和他那颗已经磨得快看不清字的檀木珠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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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分别的时候，雪停了。地面上铺了一层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两个人站在商场门口，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成一小团一小团的雾。

　　"周迟，"林初妄把手套摘了一只，露出右手腕上的红绳。檀木珠被她戴了大半年，已经磨得发亮。

　　"你也要好好戴着，"她说，"不许摘。"

　　"没摘过。"

　　"真的？"

　　他撩起左袖让她看。红绳妥帖地绕在腕上，颜色比她的稍微暗一些，但干干净净的。

　　林初妄凑近看了一眼，忽然"咦"了一声。

　　"上面有一点红的？"她指着红绳上一小块颜色略深的痕迹。

　　周迟把袖子放下来："绳子本身的颜色。"

　　林初妄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她把手套重新戴上，后退了两步。

　　"那我走了，"她说，"你回去小心。"

　　"嗯。"

　　"周迟。"

　　"嗯。"

　　她站在薄雪里，冲他摆了摆手。

　　"春天见。"

　　周迟看着她转身往街对面走。她的背影在雪地里面显得很瘦，羽绒服的帽子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用力挥了一下手。

　　他也抬了一下手。

　　她转身跑了，马尾一颠一颠的。

　　周迟站在那里看她跑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左腕上那一小块暗色的痕迹。是那次烟灰缸砸过来，血渗进去留下的。

　　他拇指轻轻擦了一下。擦不掉，和红绳融在一起，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了。

　　他把袖子放下来，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的，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睫毛上。

　　他伸手把肩膀上的雪拂掉，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个暖宝宝，是她刚才偷偷塞进来的。他摸到的时候愣了一下，拿出来看，上面贴了一张小纸条。

　　"手冷的时候用。别冻着。——林"

　　他把暖宝宝捂在手心里，慢慢地往前走。

　　雪落在身后的脚印上，一点一点，把它们盖住了。

　　但他往前走的步子很稳。

　　春天会来的。她说了，春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