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红绳 两世缘分》解恨

4、第 4 章 他什么都没

　　林初妄的高二上学期过得比想象中顺。

　　开学摸底考她进步了二十七名，班主任在班会上点名表扬了她。同桌许雯雯趴在桌上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时候偷偷学习了？"林初妄没回答，低头摸了一下右手腕上的红绳手链，钥匙和木珠子轻轻碰了一下。

　　她确实偷偷努力了。

　　每天晚自习回家先写作业，写到十点，然后和周迟打四十分钟语音。一边跟他说话一边背英语单词，周迟在电话那头翻书页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沙沙的，让她莫名觉得安心。

　　"你背到第几个了？"他有时候会问。

　　"第三个。"

　　"十分钟前就是第三个。"

　　"……我在默写！"

　　"默写也不用默这么久。"他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抬头看看窗外。"

　　林初妄扭头看向窗外。十月的天还没完全黑透，西边有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挂在两栋楼之间。她"哇"了一声，把手机举到窗边："你看你看！"

　　"我这儿看不到。"

　　"那你想象一下。"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周迟说："想象了。"

　　林初妄把手机收回来贴着耳朵，晚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在她脸上。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忽然说："周迟，你那边秋天来了吗？"

　　"来了。"

　　"槐树叶子黄了？"

　　"黄了一半。"

　　"你拍照了吗？"

　　"拍了。"

　　"那你怎么不发给我？"

　　"等你问。"

　　林初妄又气又好笑，对着手机龇了一下牙："周迟，你这个人……"

　　"等三分钟。"他说完挂了电话。

　　三分钟之后她收到三张照片。第一张是槐树半黄的叶子，在夕阳底下透着一层金红色；第二张是院子里的桂花开了，一小簇一小簇挤在枝头；第三张是他自己的手，拇指和食指捏着一片半黄的槐叶，叶片上的脉络被光打得清清楚楚。

　　她盯着第三张照片看了很久——那片叶子在他手指间金黄透亮，指尖修长，指节分明。

　　她把三张照片都存进相册里，然后给他回了一条消息。

　　"第三张好看。"

　　过了两分钟他回："那片叶子现在夹在书里了。"

　　林初妄把手机贴在额头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高二上学期她过得很规律。早起背课文，白天上课，晚上和周迟打电话。周末有时候跟许雯雯去逛街，有时候一个人去花鸟市场转转，买一盆多肉放在窗台上。

　　窗台上慢慢攒了四盆多肉，一盆仙人掌，还有一棵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小绿植。她给每盆都起了名字，天天浇水浇得最勤的那盆叫"小迟"。

　　她把"小迟"的照片发给周迟看："这是我儿子。"

　　周迟回了一个省略号，然后跟了一句："那我是它爸？"

　　林初妄手机差点从手里飞出去。她趴在床上锤了一分钟枕头，才红着脸回了一句："……你占我便宜。"

　　周迟没再回。但第二天早上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他窗口摆了一盆一模一样的小绿植。

　　"我儿子。"他说。

　　林初妄对着那盆绿植笑了一整个早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窗台上的绿植越长越高，她和周迟的聊天记录越积越厚，厚到翻回去要加载好几秒。

　　她这边一切都好。

　　周迟那边，她不知道。

　　十月下旬的一个晚上，语音电话接通之后，周迟那边比平时安静。

　　林初妄一边默写化学方程式一边跟他说话："今天化学老师拖堂拖了十五分钟，烦死了。"

　　"嗯。"

　　"中午食堂的红烧肉特别咸，我喝了两杯水。"

　　"嗯。"

　　"周迟？"

　　"嗯，听着呢。"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没什么起伏。林初妄把笔放下，手机从免提换到耳边，认真听了一下那边的背景音。

　　很安静，连翻书声都没有。

　　"你那边今天怎么样？"她问。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那样。"

　　林初妄觉得不太对劲。周迟平时话也不多，但"嗯"的频率没这么高。他今天像是在敷衍——不对，像是在用最少的力气回应她，像是说话本身就很难。

　　"你是不是不舒服？"她问。

　　"没有。"

　　"那你今天在干什么？"

　　"……看书。"

　　"看什么书？"

　　那边沉默了几秒。"化学。"他说。

　　"你不是文科生吗？"

　　"随便看看。"

　　林初妄坐直了身体。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通话界面，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尖锐的直觉在扎她。

　　"周迟，"她说，"你没事吧？"

　　那边安静了足足五秒。然后她听见他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像在调整什么。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今天……睡得不太好。"

　　"那你早点休息？"

　　"嗯，你也早点睡。"

　　"周迟。"

　　"嗯。"

　　"你要是有什么事情想说……"她咬着嘴唇斟酌了一下用词，"你知道我一直在的。"

　　电话那头很安静。她几乎以为他挂了，屏幕上看了一眼还在通话中。

　　然后他说："我知道。"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又被咽回去了。

　　"晚安。"他说。

　　"晚安。"

　　挂了电话之后林初妄握着手机坐在床上，窗台上的绿植在月光底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第二天周迟照常给她发了"早"，她也回"早"。中午他发了食堂的菜，她评论"看着不错"。晚上打了电话，这次他话多了一些，聊到他想考什么大学。

　　"想考回这边。"他说。

　　林初妄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真的？"

　　"嗯，这边学校多。"

　　"哪个学校？"

　　"还没想好，到时候看分数。"

　　林初妄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声音轻快起来："那你考回来，我请你吃饭。我们学校门口那家牛肉面特好吃。"

　　"好。"

　　"你要是不考回来呢？"

　　那边顿了一下。"那就考回来。"他说。

　　林初妄笑了。她把这句话截了图，存进"树"相册里，然后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她觉得应该没什么事。周迟只是那天累了，人总有状态不好的时候。

　　她安心地睡了过去。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睡着之后的一个小时，周迟那边正在发生什么。

　　周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门反锁着。门外是他爸砸东西的声音，玻璃碎了一地，从门缝底下看出去，客厅的灯忽明忽灭。

　　他坐在床角，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和林初妄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的"晚安"。

　　他看了很久。门外的砸门声越来越响，他爸喝醉了酒就会这样，骂几句，踹几脚门，没人应就自己消停了。

　　周迟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单上，把额头抵在膝盖上。

　　他心里那棵槐树在晃。他闭着眼想象它的样子——细细的树苗，半黄的叶，旁边插着竹竿，挂着小塑料牌，上面写着"树树专用"。

　　他默念那两个字。

　　树树。

　　外面的砸门声停了。传来拖鞋踢踢踏踏走远的声音，然后是卧室门"砰"地关上了。

　　周迟把手机翻回来，解锁。屏保是林初妄之前发的一张照片——她窗台上那盆"小迟"。

　　他盯着那盆绿植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贴在心口。

　　没事。他想。

　　再忍一年多。高三毕业就好了。

　　他闭上眼，那棵槐树还在心里晃。树底下有一把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袖子长长的。

　　他冲着那把椅子，在心里说了一句："等我。"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他房间的地板上。

　　地板上有一道暗色的痕迹。是上个月留下的，他爸醉酒摔了烟灰缸，玻璃碴划伤了他的小腿。他处理过，但没完全擦干净，木地板的纹理里还嵌着一点点深色的渍。

　　他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林初妄的对话框，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你窗台上那棵小迟浇过水了吗？"

　　想了想又删掉。

　　重新打："今天月亮很亮。"

　　发了出去。

　　过了三分钟林初妄居然回了——她还没睡。

　　"你也没睡？"

　　"嗯。"

　　"月亮长什么样？我这边窗帘拉上了。"

　　周迟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深蓝色的夜空中挂着一轮月亮，不太圆，边缘有一点模糊的晕。

　　"好看。"她回。

　　"嗯。"

　　"周迟。"

　　"嗯。"

　　"你要好好的。"

　　他握着手机站在窗边，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他没有立刻回。

　　等了一会儿他才打了一个字："好。"

　　那边回了两个字："晚安。"

　　他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

　　月亮还在窗外挂着，清清冷冷的。他把窗帘拉上，躺回床上。

　　手臂上有一块淤青，是他爸上周留下的。他翻了身，把淤青的那一面压在下面，压在床单和身体的重量之间。

　　不疼。他对自己说。

　　他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侧过身蜷起来，慢慢闭上了眼。

　　---

　　周迟搬走后，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大年初五。

　　那年他们高二。

　　林初妄跟着父母回老家走亲戚，亲戚家正好在周迟搬去的那座城市。她提前三天就开始兴奋，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直接问："大年初五你在不在？"

　　"在。"

　　"我来找你！"

　　周迟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好。"

　　她把见面的地点定在市中心商场门口。出门之前她换了三套衣服，最后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巾是浅蓝色的，头发扎成马尾又散了重新披着，折腾了快一个小时。

　　走到商场门口的时候她远远就看见他了。

　　周迟站在台阶底下，穿着一件黑色的棉服，双手插在口袋里。他长高了一点，也瘦了一点，下颌线条比以前更分明，眼下那片青色还是淡淡的，但人看起来很干净。

　　他看见她走过来，愣了一下。

　　林初妄也愣了一下。她快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两秒，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周迟先打破了沉默："你长高了。"

　　"你才长高了，"林初妄仰着脖子，"我以前看你不用这么费劲。"

　　周迟嘴角弯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抽出手，搓了搓手指："冷吗？"

　　"还行，走吧，我请你吃饭。"

　　她带他去了一家火锅店。大年初五店里人不多，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林初妄把菜单推过去："你点，我请客。"

　　周迟接过来翻了翻，点了几个菜，又推回来给她："你再看看。"

　　"你点的我都吃。"

　　周迟拿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垂下眼没接话。

　　锅底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都变得暖融融的。林初妄一边涮肉一边跟他说话，说学校的事，说许雯雯谈恋爱了被老师抓了，说她窗台上的多肉长大了换了个盆，说"小迟"最近冒了新叶子。

　　周迟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笑一下。他吃的不多，筷子在碗里拨了几下又放下。

　　"你怎么吃这么少？"林初妄夹了一片肥牛放他碗里。

　　"吃了，你继续。"

　　她说了很多，把自己这半年的日常几乎掏空了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嗓子都干了，喝了口饮料才忽然想起什么。

　　"你呢？你那边怎么样？"她问，"高二是不是特别累？"

　　周迟正在夹一片白菜，筷子上悬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夹起来放进碗里："还行。"

　　"还行是什么样？"

　　"就那样。"

　　林初妄盯着他。火锅的热气隔在两个人中间，他的脸在雾气后面看起来有点模糊。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看见他拿筷子的手背上有两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

　　"你手怎么了？"她问。

　　周迟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放到了桌面底下："不小心蹭的。"

　　"蹭哪儿了？"

　　"门框。"

　　林初妄看着他。她今天一直觉得有什么不对，从见面的第一眼就觉得。他瘦了，比去年分别的时候明显瘦了一圈，棉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虽然跟她说话的时候还是会笑，但那笑像水面上浮的一层薄冰，一碰就碎。

　　"周迟，"她把筷子放下，"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周迟抬眼看她。火锅的蒸汽在他眼前散开又聚拢，他的表情隐在雾气后面，看不太真切。

　　"没有，"他说，"就是高二了，功课多，比较累。"

　　林初妄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重新拿起筷子："那你有事要跟我说。"

　　"嗯。"

　　"不要什么都不说。"

　　"嗯。"

　　她低下头继续吃东西，但心里那块石头没落下去。她看见周迟的手又放到桌面上了，手背上那两道红痕在暖黄的灯光底下格外明显，像猫爪子挠的，但比那宽一点。

　　她没再追问。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商场的彩灯亮了一排，把地面映得五颜六色。两个人并排走在路边，林初妄的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她伸手按住。

　　"周迟。"

　　"嗯。"

　　"你高三毕业之后想考哪？"

　　"还没定。"

　　"考我们那边好不好？"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彩灯的光映在他瞳孔里，碎碎的。

　　"好。"他说。

　　"那我们说好了。"

　　"嗯。"

　　她在路边站定，转过身面对他："周迟。"

　　他也停下来。

　　"你明年高考完来找我，那时候咱们都毕业了，"她说，"我带你去吃我们学校门口的牛肉面。"

　　"好。"

　　"然后我们去看电影，去游乐园，去那个什么……新建的植物园，听说里面有一条全是紫藤花的走廊。"

　　"好。"

　　"你都答'好'，"她歪着头看他，"你到时候要是放我鸽子怎么办？"

　　周迟看着她。路灯和彩灯的光同时落在他身上，他的表情在光影交界处变得柔软了一些。

　　"不会。"他说。

　　林初妄笑了一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那行，我信你。"

　　她转身往前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周迟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她冲他摆了摆手。

　　"走吧，回去路上小心。"

　　他点了下头。

　　林初妄转身继续走。她没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着她走到街角拐弯。拐弯之前她偷偷偏了一下脑袋，余光扫到他果然还在原地看着她，身影在路灯下面拉得又长又瘦。

　　她拐过弯，呼出一口白气。

　　那天晚上她回家之后给他发消息："今天很开心，谢谢你出来见我。"

　　周迟回了两个字："我也是。"

　　她盯着那两个字笑了半天，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安稳。

　　周迟那天晚上回家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上了五楼，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动静。

　　他顿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客厅的灯没开，电视机屏幕是黑的。他爸坐在沙发上，面前摆了三个空啤酒罐，手里还握着一个。

　　周迟站在玄关，换了鞋，弯腰把鞋放整齐。

　　"回来了？"他爸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含混的，舌头有点大。

　　"嗯。"

　　"去哪儿了？"

　　"同学。"

　　"男同学女同学？"

　　周迟没回答。他往自己房间走。

　　"我问你话呢。"他爸把啤酒罐往茶几上一磕，磕出一声闷响。

　　周迟停住脚步，没回头："同学。"

　　"什么同学？"

　　"你不认识。"

　　他往房间走了两步，后背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一个空啤酒罐从他身后飞过来砸在他肩胛骨上，然后弹落到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你什么态度？"他爸站起来，脚步有点晃，"老子养你这么大，你就这态度？"

　　周迟站在原地没动。

　　他爸走过来，酒气扑面而来。周迟偏了一下头，肩膀被推了一下，整个人撞在走廊墙壁上。

　　"我问你什么同学，你跟我打马虎眼？你知不知道我多累，我天天上班挣钱供你读书，你跟同学出去吃香喝辣的……"

　　那些话灌进他耳朵里，浑浊的，带着酒气的。周迟贴着墙壁站着，后背抵着冰冷的墙纸，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刚才火锅店里林初妄的脸。

　　她隔着白蒙蒙的蒸汽看着他，说"你要跟我说"，说"不要什么都不说"。

　　他没说。

　　他什么都没说。

　　他爸的胳膊又推了他一下，他侧身躲过，手肘蹭到了墙壁，一阵钝痛从手肘传上来。但他没出声，他低头绕过他爸，快步走回了自己房间，反锁了门。

　　门外砸了几下，骂了几句，然后脚步声走远了。

　　周迟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肘疼。肩膀疼。后背也疼。

　　但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和林初妄的对话框。今天她发了很多消息过来，最后一条是"到家了吗？"

　　时间是半小时前。

　　他打了两个字："到了。"

　　发了出去。

　　过了两分钟，那边回："那就好！今天火锅好吃吧？下次来我再带你去另一家！"

　　他看着那行字，把手机贴在额头上。

　　窗外很安静。他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条光带。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路灯把街景照得模模糊糊。他攥紧手机，把屏幕亮着的那一面压在掌心里。

　　再忍一年多。

　　一年半之后他就高考了。考完就走，去她在的那座城市。他会考一个好分数，报一个离她近的学校，找一份兼职，自己养活自己。

　　到那时候，谁都不能再这样对他。

　　他站在窗边，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清冷冷的光洒在窗台上。

　　他忽然想起今天分别的时候林初妄说的那些话——牛肉面、电影院、游乐园、紫藤花走廊。

　　她说了很多个"好"。

　　他伸出手指，在起雾的窗户玻璃上写了一个字。

　　"等。"

　　然后他拉上窗帘，回到床上躺下来。

　　手肘的钝痛还在，肩膀上的淤青明天大概会发紫。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门的方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

　　屏幕亮着，是林初妄的头像——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

　　他看着那盆多肉，慢慢闭上了眼。

　　窗外的月亮渐渐移到了云层后面。

　　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

　　但他心里那棵槐树还亮着。细细的树苗，半黄的叶子，旁边插着竹竿，塑料牌上四个字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

　　树树专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