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红绳 两世缘分》解恨

18、第 18 章 姓周

　　那天之后，林初望和江迟的"明天见"变成了一种习惯。

　　谈不上多熟，还是同班同学的关系。课间偶尔说两句话，体育课分到一个组会互相递一下球。放学的时候两人心照不宣地一前一后出校门，走到那个路口再并排走一段，到第三个路口分开。

　　话不多，但每次都能多说一两句。

　　周四的时候他问她："你周末做什么？"她说："写作业。"他说："我也是。"

　　周五的时候她说："明天降温，你多穿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薄外套，说："嗯。"

　　然后周六没见面。周日也没见面。但周日晚上她的手机弹出一条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只有两个字——"江迟"。

　　林初望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然后以最快速度点了通过。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笑了一会儿，然后翻身拿起来，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一个"嗨"过去。

　　那边回了："嗨。"

　　"你怎么加的我？"她问。

　　"问沈念要的。"

　　林初望在黑暗中咧了咧嘴。沈念什么时候有他联系方式的？她怎么不知道。

　　两个人聊了没几句就各自说"早点睡"。但她关灯之后握着手机看了很久聊天记录，把那个"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她觉得自己真的完了。

　　第二周的周二晚上，她又做了那个梦。

　　这次的梦和之前不太一样。雾比往常薄了很多，几乎快散尽了，她站在一片灰蒙蒙的光里，那个人影站在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他的轮廓比任何一次都清楚，她甚至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上，有一根红绳隐隐约约地晃着。

　　她站着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在梦里比平时轻："你到底是谁？"

　　那个人影沉默了一会儿。雾在他脚边流动，像一层薄薄的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也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像有人在很近的地方跟她说话。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哑，像隔了很久终于能说出话来。

　　"我姓周。"

　　林初望的心猛地收紧了。

　　"……周什么？"

　　那个人影没有回答。她看见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像只是叹了口气。

　　然后他说："你该醒了。"

　　雾忽然涌上来，把他的轮廓盖住了。林初望伸手想去拉他，指尖只碰到一片凉凉的白雾。

　　"你告诉我你叫什么——"

　　"下次。"他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越来越远，"下次告诉你。"

　　然后她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擂鼓。窗外的槐树叶子在晨风里沙沙响，夜还没完全退去，天边只有一丝极淡的灰蓝。

　　她慢慢抬起右手，摸了摸腕上的红绳。檀木珠贴着她的皮肤，温温热热的。

　　姓周。

　　梦里那个人说他姓周。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起来，点开江迟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停在昨天的"晚安"。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

　　姓周。

　　她把这个字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然后闭上了眼。窗外的天开始慢慢变亮，槐树的影子在窗帘上晃了晃。

　　她睡不回去了。但她躺着，把右手腕贴在枕头上，红绳挨着她的脸颊，凉丝丝的。

　　"周……"她低声念了半个字，又停住了。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下次告诉我。"她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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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到学校的时候，她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教室里只有两三个人。江迟还没到。她坐在自己座位上发呆，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摸着腕上的檀木珠。

　　"姓周。"她又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她忽然想起那张纸条。那个埋在铁盒里的、十六年前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林初妄，你要平安。"

　　林初妄。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把这两个东西联系到了一起。但她就是觉得它们之间有什么线连着，像两个散落在不同地方的碎片，正在慢慢往一块拼。

　　江迟进教室的时候她正低着头想事情，没注意到他。他走过她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来这么早？"

　　林初望抬头。他站在她桌子旁边，书包带子还挂在肩膀上，垂眼看着她。早晨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了一层淡淡的金。

　　"嗯，"她说，"醒得早。"

　　江迟看了她两秒，没走。他站在那儿像还有什么话要说，又像只是单纯地没想走。

　　"你的红绳，"林初望忽然开口，"庙里那个老僧，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名字？"

　　江迟愣了一下："什么名字？"

　　"就……姓周什么的。"

　　江迟看着她。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击中了。然后他皱了皱眉，像是在想什么，想得很用力。

　　"没有，"他说，"他没说名字。"

　　林初望"哦"了一声，低头又摸了摸腕上的红绳。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就是做梦梦到了。"

　　江迟没动。他站在她桌子旁边，阳光把他的一侧肩膀照得白晃晃的。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我也经常梦到他。"

　　林初望猛地抬头："你——"

　　"那个人，"江迟垂下眼看着自己的左腕，手指隔着袖子按了一下红绳的位置，"他姓周。我梦到过，他告诉我他姓周。"

　　林初望的呼吸停了半拍。

　　两个人隔着一张课桌站着，早晨的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后排有人在翻书。阳光铺在桌面上，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透亮。

　　林初望看着他，他的眼睛在光里显得很深。他也在看着她，像是用目光在确认什么。

　　"我们一起的梦？"她轻声问。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梦到他，和我梦到你，好像不是一个人。"

　　"什么意思？"

　　"我梦到你的时候，你站在雾里，扎着马尾，问我'你是谁'。我梦到那个人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该怎么描述，"他站在一块石板地上，跪着。我看不见他的脸，但他跟我说，他姓周。"

　　林初望握着红绳的手指收紧了。

　　石板地。跪着。

　　庙里的老僧说过——有一个少年，在那块石板地上跪了一天。

　　她盯着江迟，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觉得自己摸到了一个什么东西的边缘，一个很大的、她还没看清全貌的东西。

　　"江迟，"她的声音有点抖，"你有没有想过——"

　　她话没说完，预备铃响了。江迟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电子钟，又转回来看她。

　　"中午说。"他说。

　　然后他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林初望坐在位子上，手还握着那颗檀木珠，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肋骨。

　　窗外的槐树叶子沙沙响了几声。她低头看着腕上的红绳，檀木珠上的"平安"两个字在早晨的光线里清清楚楚。

　　姓周。他姓周。

　　她把他和江迟梦里的信息拼在一起，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张纸条上写的是"林初妄"。而她的名字叫林初望。

　　妄和望。只差一个字。

　　她的手指停在了那颗檀木珠上。

　　窗外一阵风穿过来，把教室里的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她说不出什么。只是坐在那儿，握着那根十六年前被人埋在她家树底下的红绳，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像那棵槐树一样，埋了很多年，终于要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