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红绳 两世缘分》解恨

19、第 19 章 我叫周迟

　　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初望没有去找江迟。

　　她端着餐盘走到食堂角落坐下，沈念在她对面叽叽喳喳说什么，她"嗯嗯"地应着，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一口没吃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没说完的对话。

　　江迟也梦到了同一个人。他说那个人姓周。那个人在梦里跪着。庙里老僧也说过，有一个人跪了一天，求了一根红绳。

　　还有那张纸条——"林初妄，你要平安。"

　　林初望把这几块碎片在脑子里反复拼着。她吃得心不在焉，夹起一块土豆送到嘴边又放下了。

　　沈念终于发现了："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

　　"没事你筷子对着空气夹了半天了。"

　　林初望低头一看，筷子果然悬在半空中。她把筷子放下来，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沈念，"她忽然问，"你相信人有上辈子吗？"

　　沈念嚼着饭愣了一下："……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随便问问。"

　　沈念想了想，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我以前不信，但初中的时候我外婆去世，我连着做了一个月的梦，梦见她坐在老家的院子里晒太阳。后来我妈说那是她来看我了，我就……半信半疑吧。"她看着林初望，"你梦见什么了？"

　　林初望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没再说下去。

　　下午的课她听得心不在焉。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她的目光飘向窗外的树叶，飘进脑子里那些碎片里。她总觉得那些碎片之间有一条线，但她抓不住它。

　　放学的时候她没有磨蹭。铃响她就收了书包往外走，走得不快不慢。经过江迟座位的时候她没看他，听见他在后面也站起来收拾东西，但她没有放慢脚步。

　　今天的路格外安静。

　　她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隔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她能听见他的脚步声，就在她身后十几步的位置，不快不慢地跟着。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

　　走到第一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她停了。脚步声靠近，在她旁边停下。

　　林初望看着对面的红灯，没有说话。江迟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绿灯亮了。两个人一起过了马路。

　　又走了一段，林初望忽然开口："江迟。"

　　"嗯。"

　　"今天早上你说的那些话……"

　　她顿了一下。她其实想问很多，想问"你梦到的那个姓周的人长什么样"，想问"你有没有梦到过一个叫林初妄的人"，想问"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对劲"。

　　但她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步，鞋尖踩在地砖的缝隙上，一步一格。

　　"算了，"她说，"没什么。"

　　江迟偏头看了她一眼。夕阳从侧面照过来，他看她的表情被光影挡了一半，看不太清楚。

　　"林初望，"他说，"你这两天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她停住了。

　　她站在路边，脚边有一片被风吹落的槐叶，打着旋落在她的鞋面上。她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几秒，然后弯腰把它捡了起来，捏在手里。

　　"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事，"她说，"但我不知道是什么。"

　　她转过脸看着他。

　　"你觉不觉得，我们像是……以前认识？"

　　江迟看着她。夕阳把他整个人拢在暖色的光里，他眉骨上那道白疤比平时显得更清楚一点。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抬起来做什么，又放下了。

　　"……我也觉得。"他说。

　　林初望把那片槐叶攥在手心里。叶子脆了，被她一攥就碎了一角，碎屑粘在她掌纹里。

　　"你那个梦，"她说，"第一次做，是什么时候？"

　　"中考完那个暑假。去庙里之后开始的。"

　　"我也是中考前开始的。"林初望说，"那根红绳……你从庙里拿的时候，老僧有没有跟你说别的？"

　　江迟想了一下："他说我上辈子欠过这个。"

　　林初望的手指在掌心里攥紧了。

　　"他还说别的了吗？"

　　江迟摇了摇头。他看着她，忽然问："你呢？"

　　"我家的槐树底下挖出来的，"她说，"铁盒子，里面放着红绳和一张纸条。"

　　"纸条写的什么？"

　　林初望张了张嘴。她看着江迟的脸，那张写满了"我应该认识你"的脸。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那张纸条上的名字告诉他。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回去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连自己都没搞明白的事，怎么跟一个不太熟的人说。

　　"……没什么，"她说，"就一句话。"

　　她松开手，那片碎掉的槐叶落在她脚边。她弯腰捡起来，捏在手心里，然后抬头看着江迟。

　　"我先走了。"她指了指前面那个路口。

　　江迟点了点头。她转身往前走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林初望。"

　　她回头。

　　他站在夕阳里，左腕上的红绳被落日的光照成暗金色。他看着她的表情很安静，眼睛里沉沉的，像装着什么他说不出口的东西。

　　"明天见。"他说。

　　林初望点了点头："明天见。"

　　她转身走进了巷子。走到巷子深处确认他看不见了，她才停下来，摊开手掌。那片碎了的槐叶躺在她的掌心里，边缘卷曲着。

　　她看了它很久，然后小心地把碎片收进了校服口袋里。

　　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摊开作业本，一个字都没写。手机亮了，是江迟发来的一条消息。

　　"你今天说的那个纸条，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但如果你想说，我在听。"

　　林初望看着那条消息，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遍。

　　最后她回了一句："等我想清楚了再告诉你。"

　　那边很快回了："好。"

　　她看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趴了下去。

　　窗外的槐树叶子沙沙响着，夜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

　　她趴在胳膊上，闭着眼，右手腕上的红绳贴着桌面。

　　她知道自己应该告诉他。但她还没准备好。她连自己都还没搞清楚——那些梦、那根红绳、那张纸条、那个叫林初妄的名字——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江迟手腕上那根红绳，和她手上这根是一样的。

　　她只知道，她和他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从很久以前就牵着，她不知道是什么，但它一直都在。

　　那天晚上她又做了那个梦。

　　这次的雾几乎散尽了。那个人影站在她面前不远处，她能清楚地看见他低垂的手、微曲的指节、手腕上的红绳。他往前迈了一小步，像是鼓足了勇气。

　　"你说你姓周，"林初望听见自己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传过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我叫周迟。"

　　林初望站在那片几乎散尽了的雾里，把那两个字接住了。

　　周迟。

　　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天还没亮。她躺在床上，把右手腕上的红绳举到眼前，檀木珠在黑暗里泛着一点微光。

　　"周迟。"她轻轻念了一遍。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她的梦里。不知道他和她、和江迟、和那根红绳到底有什么关系。

　　但她在黑暗中把那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念着，像是要把它们刻进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

　　窗外的槐树叶子又响了一声。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