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红绳 两世缘分》解恨

17、第 17 章 你是谁

　　那天的对话没有继续下去。

　　林初望说完"见过"之后，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她盯着他左腕上那根红绳看了又看，还想再问点什么，但台阶下面忽然传来脚步声——几个同学说说笑笑地走上来了。

　　江迟先退了一步，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他侧身从她旁边走过，下了楼，很快消失在一楼拐角。

　　林初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融进了放学的喧闹人流里。她攥了攥书包带子，转身往下走，心里那根被拨动的弦还在嗡嗡地颤。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亮着，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也没发出去。她甚至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今天只说了名字，别的什么都没有。

　　"江迟。"她对着天花板念了一遍。

　　窗外的槐树叶子沙沙响了两声。

　　第二天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他已经在座位上了。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低着头正在翻英语课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摊开的书页上落了一块光斑。她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去继续看书。

　　林初望坐到自己座位上，翻开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的余光总想往斜后方飘，但每次飘到一半又被她硬生生拉回来。

　　沈念在她旁边说今天食堂早饭有煎饼，她"嗯嗯"了两声，不知道自己在"嗯"什么。

　　课间操的时候全班排队下楼。林初望站在队伍中间往前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后面有人轻轻碰了一下她的书包带子。她回头，江迟站在她后面几步远，垂着眼，像是刚才不小心碰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她也没问。

　　但她转回去之后，看见他排在队伍的后半段里，和她中间隔了几个人。他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落在地上很有节奏，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某个节拍上。

　　上午第三节是体育课。高一三班和高一四班合班上课，男女生分开活动。男生去跑圈，女生在操场另一边练广播体操。林初望一边伸胳膊伸腿一边往跑道那边看，男生的队伍在跑道上拉成一条线，她找了半天才看见江迟。

　　他在队伍中段，跑得很稳。阳光照在他后背上，校服被风鼓起一个弧度。他跑过弯道的时候忽然偏了一下头，往女生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半个操场，林初望赶紧收回目光，胳膊伸得僵直，差点把自己拽倒。

　　沈念在旁边问她："你干嘛呢？"

　　"……做操。"

　　"你这个动作像是要去打人。"

　　林初望把胳膊放下来，耳朵红了一小片。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第一次留意到，江迟是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里的。他端着一个餐盘，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一边吃一边翻手机，周围空了好几个座位。

　　她端着餐盘站在食堂门口踌躇了一下。沈念已经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一边走一边说"那边有空位"。她跟着沈念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江迟正把一口饭送进嘴里，筷子夹着米饭，嚼得很慢，表情没什么变化。

　　林初望转回头，坐到了另一张桌子上。

　　那天下午的自习课，她做完物理作业之后抬头休息眼睛，目光自然而然飘向斜后方。江迟正在写什么东西，低着头，笔在纸上刷刷地移动。他的侧脸在下午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睫毛垂下来盖住了眼睛。

　　他写了一会儿，停笔，翻了一页书。翻书的时候左袖口滑了一下，露出那一截红绳。他的目光在红绳上落了一瞬，然后用右手轻轻碰了一下那颗檀木珠，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初望看见那个动作，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动作她自己也做过。无数次。上课的时候、发呆的时候、走路的时候——她总会不自觉地用拇指去摸那颗檀木珠，像在确认它还戴着。

　　她看着他碰完那颗珠子，把袖子拉回去，继续低头看书。

　　她转回头，盯着自己桌上的物理卷子。上面有一道力学题，她看了半天没看懂，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放学的时候她没有故意磨蹭。她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余光里，他还在座位上，像是在等什么人走完。

　　她没停，继续走了出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回头，但她慢了半拍。脚步声也跟着慢了下来。

　　她没有停，也没有转身。一直走到校门口，拐过弯，才悄悄往后瞥了一眼。

　　他走在后面大概二十步的距离，低着头，书包单肩挎着，步子和她差不多快。他没有看她，只是走着。但她拐弯的时候，他也拐了弯。

　　同一条路。林初望意识到了——他们回家是同一个方向。

　　她忽然不知道该快走还是慢走。快走了就像在躲他，慢走了又像是故意等他。她选了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余光一直关注着背后的脚步声。

　　后面那串脚步声也保持着不快不慢的距离。一直跟了三个路口。

　　她拐进自己家小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路口那棵槐树底下，停住了，看着她的方向。隔了大概几十米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站在树底下没有动。

　　林初望攥了攥书包带子，转身走进了小区大门。

　　她没有回头。但她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听见身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公交车到站的刹车声。

　　他大概去坐公交了。

　　她靠在楼道门框上，低着头，心跳得很快。

　　他们今天说的话不超过十句。早上她说了"让一下"，他说了"嗯"。课间操的时候他的书包碰了她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放学路上的那几十步，他们什么都没说。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一整天，她脑子里全是他的影子。

　　晚上她趴在床上，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檀木珠温温热热的，贴着她的脉搏。

　　"江迟。"她又念了一遍。

　　窗外的槐树叶子又响了两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沈念说得对，"她闷闷地说，"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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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周的后面几天，他们之间几乎没什么变化。

　　还是同班，还是隔着两排座位，还是偶尔在走廊里擦肩而过。她有时候在食堂看见他一个人坐在角落，有时候在跑操的时候扫到他排在队伍末尾。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和班上那些很快就打成一片的男生不太一样。

　　星期四的下午，最后一节课之后有一个小时的自习时间。林初望写着写着觉得口渴，拿着水杯去走廊尽头接水。接完水回来的时候，经过他座位旁边。

　　他桌上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上面有几道题空着没写。她走过去的时候余光扫到一道题，脚步停了。

　　"……这道题，选B。"她开口。

　　江迟抬头看她。

　　她站在他桌子旁边，手里端着水杯，校服袖口卷了一截，露出右手腕上那根红绳。她指着练习册上那道题："第三题，选B。我做过这个，答案选B。"

　　江迟低头看了看那道题，然后用笔在选项上圈了一下。

　　"谢谢。"他说。

　　林初望点了点头，端着水杯走了。走回自己座位坐下的时候，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她低头假装看书，但余光看见他从练习册里抬起眼，往她这边看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又低下去了。

　　但林初望的嘴角翘了一下。

　　那天放学的时候，他们还是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校门。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到第一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她停下来等。脚步声从她身后靠近，然后停在了她旁边。

　　她偏头看了一眼。江迟站在她旁边，距离大概一臂远。他也正看着红绿灯。

　　两个人并肩站在路口等绿灯。旁边有学生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按着铃从他们身边穿过去。风从马路对面吹过来，把他头发吹乱了一点点。

　　"你也住这个方向？"她先开口了。

　　"嗯。"他说。

　　"之前没见你走过。"她说。

　　"之前坐公交。"他说，"今天想走走。"

　　林初望低头笑了一下，没说"你哪天都是走的"。她猜他大概跟她一样——想找借口走同一段路。

　　绿灯亮了。两个人一起过了马路。过了路口之后有一段路是笔直的，他们并排走着，中间隔了大概半个身位的距离。

　　"那道题，"他忽然开口，"你之前做过？"

　　"嗯，我初中做过类似的，答案我记得。"

　　"你记性挺好。"

　　"也不全是，"她笑了笑，"数学老师讲的时候我睡了一节课，最后五分钟抄了正确答案。"

　　江迟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林初望第一次看见他笑。很淡很淡的，弯起来一点又抿平了，但确实是笑了。她看见那个笑的时候，心跳又快了。

　　"那你还能记住答案。"他说。

　　"因为那道题的答案很离谱，"她认真地说，"五个选项四个都是C，只有第三个是B，我当时还跟老师说你是不是印错了。"

　　江迟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路。走到第三个路口的时候，林初望指了指左边的巷子："我走这边。"

　　江迟停下来。他看了看那条巷子，又看了看她。

　　"明天见。"他说。

　　林初望点了点头："明天见。"

　　她转身走进巷子里。走了几步，忽然回头。他还站在路口，看着她。

　　她冲他轻轻摆了一下手。

　　他也抬了一下手，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林初望走进巷子深处，背靠着墙站了一秒，然后弯着腰笑了出来。

　　"明天见。"她小声重复了一遍。

　　那天晚上她做梦了。

　　梦里雾很薄，那个人影站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轮廓比之前清晰了很多。她终于能看见他的肩膀、他的手臂——左手垂在身侧，手腕上系着红绳。

　　她站在梦里，看着那个人影，忽然没有问"你是谁"。

　　她问的是："你叫江迟吗？"

　　那个人影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然后雾散了。

　　她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刚亮。她抬起右手腕，摸了摸那颗檀木珠，嘴角翘着放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