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红绳 两世缘分》解恨

15、第 15 章 你上辈子欠

　　江迟第一次去那座庙，是中考结束后的第三天。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他不信佛，从小就不信。他爸妈没带他去过任何寺庙，他家里也没有供过任何神像。但那天他做完最后一门英语卷子走出考场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去城东那家观音庙看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那家庙。他从来没去过，甚至没听人提起过。但那个名字就那样浮在他脑子里，像一颗沉在水底很久的石头，终于被水流翻了上来。

　　"城东观音庙。"他默念了一遍。

　　他去了。

　　庙在一条小巷的尽头，青灰色的瓦檐，门口两棵老柏树，枝丫上挂满了红色的祈福带。江迟站在庙门口的时候愣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好像来过这里。

　　但他确定自己没有。

　　他走进去，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大殿里传来隐隐的诵经声，香火的气味混着夏天的热风，闷闷地浮在空气里。他在香炉前面站了很久，不知道该干什么。旁边没有别人，他一个人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他转身想走。

　　但他刚转过身，就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女生。穿着白色短袖，牛仔裤，帆布鞋。她正从大殿那边走过来，低着头，脚步很慢。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她手腕上有一根红绳，在白色的袖口下面若隐若现。

　　江迟看见那根红绳的时候，心脏莫名其妙地抽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觉得那根红绳很眼熟。像他自己也戴过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再抬头的时候，那个女生已经走到了他旁边。她路过他的时候抬了一下眼，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瞬。她的眼睛很亮，有一种他说不清的熟悉感。

　　然后她移开了目光，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江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出庙门，消失在巷口的拐角。他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一根被压了很久的弦，忽然被人拨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直到她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大殿。

　　大殿里光线暗沉，烛火在佛像前面跳了跳。江迟抬头看着那尊低垂着眼的佛像，忽然很想跪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跪。但他真的跪了下来。双膝落在蒲团上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膝盖关节发出细微的声响。他跪在那张蒲团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

　　他不知道自己要求什么。

　　但他跪着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女生蹲在巷子里，脸上有伤，眼睛红着，但她在说"谢谢"。

　　那个画面一闪就没了。快得他抓不住。

　　他跪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大殿。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一个老僧正站在香炉旁边扫地上的落叶。江迟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老僧忽然开了口："年轻人。"

　　江迟停下脚步。

　　老僧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你手腕上，"他说，"以前戴过红绳吧？"

　　江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空空如也。

　　"没有，"他说，"我没戴过。"

　　老僧看了他很久，然后慢慢摇了摇头。"你戴过。很久以前戴过。你自己不记得了。"

　　江迟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手腕上有一圈温热，像有什么东西刚刚被人从上面摘下来，还留着一点余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老僧已经转身走了。

　　江迟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头顶的祈福带在风里飘着，红影落了他一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腕。什么都没有。但他把右手覆上去捂了一会儿，那一圈温热像是真的存在过一样。

　　他站了很久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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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暑假，江迟开始反复做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雾里，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雾的深处站着一个人影，瘦瘦小小的，扎着一个马尾。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那个人影每次都会说同样的话："你是谁？"

　　他回答不出来。他说不出自己的名字，说不出任何话，他只是站在雾里看着她，像是隔着一道怎么也跨不过去的坎。

　　有一次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那个人影没有后退。他又迈了一步。那个人影还是站在那里。

　　他再迈一步的时候，雾忽然散了。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看向前方，那个人影在光里慢慢变得清晰——她朝他笑了一下，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

　　然后他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刚亮，窗外的槐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江迟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腕，还是空的。

　　但他觉得那里应该有一根红绳。

　　那个暑假他去了那座庙三次。每次去他都在院子里站一会儿，有时候进去拜一拜，有时候只是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发呆。老僧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在的时候会看他一眼，但什么都不说。

　　第三次去的时候，老僧忽然叫住了他。

　　"你还在做梦？"老僧问。

　　江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老僧看了他一会儿，伸手从僧袍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红绳。很普通的那种，暗红色的编织绳，中间串着一颗小檀木珠。珠子被打磨得很光滑，上面隐隐刻着什么字。

　　"拿着吧，"老僧把红绳放进他掌心里，"你上辈子欠过这个。"

　　江迟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红绳。檀木珠躺在他掌纹里，凉丝丝的。他翻过来看那颗珠子上的字——"平安"。

　　他把红绳系在了左腕上。绳子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大小刚刚好，像是专门为他编的。

　　那天他走出庙门的时候，巷口的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他低头看着左腕上的红绳，那颗檀木珠贴着皮肤，过了一会儿就染上了他的体温。

　　他走出巷子的时候在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往家的方向走。

　　但他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停住了。他回头看向那条巷子深处，庙门安安静静地开着。风把祈福带吹得飘起来，红彤彤的一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头。

　　他只觉得好像错过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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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暑假江迟过得不算好。他爸妈在他中考前一个月离了婚，他跟着妈妈住。搬了新家，换了新环境，他爸偶尔打电话来，没说几句就挂。

　　他不太在乎。他从小就不太在乎家里的事。他爸妈的感情一直不好，他早就习惯了在他们争吵的时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塞上耳机。离婚这件事对他来说，与其说是打击，不如说是一种意料之中的尘埃落定。

　　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那根红绳戴上之后，他的梦开始变了。

　　梦里还是那个人影，还是那个扎马尾的女生，但雾散得越来越快了。有一次他看见了她手腕上的红绳，和他戴着的那根一模一样。她站在阳光里，笑着朝他伸出手。

　　他伸手去够。差一点就碰到了。

　　然后他醒了。

　　醒来的那个早晨他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左腕上的红绳。檀木珠贴在皮肤上，温温热热的。他把手伸出去，五指张开，对着窗外的阳光比了一下。

　　阳光从指缝间漏进来，落在枕头上。

　　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窗外的槐树叶子沙沙响了两声，像是什么人轻轻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条巷子里，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的。一个女生站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还是看不清脸，但她的声音传过来，清清楚楚的。

　　"明天你还走这条路吗？"

　　他听到自己回答："嗯。"

　　然后她说："明天见。"

　　江迟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小片。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脸颊，指腹上是凉的。

　　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左腕的红绳上。檀木珠泛着一点温润的光。

　　他对着那根红绳，轻轻说了一句："明天见。"

　　他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

　　但他觉得那个人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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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前一周，他去了一趟学校。

　　新高中在城西，离家四十分钟公交。他从校门口走进去，沿着教学楼绕了一圈。操场很大，跑道是红色的，足球场上有人在踢球。他站在看台边上看着那些人跑动，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

　　他转身的时候，看见一个女生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白色短袖，牛仔裤，帆布鞋。扎着马尾，右手腕上有一根红绳。

　　她正低着头翻手机，没看见他。

　　江迟站在看台边上，看着那个女生走过篮球场，走过那排梧桐树，走到校门口，拐了个弯不见了。

　　他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腕上的红绳，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女生消失的方向。

　　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是谁。

　　但他觉得他认识她。

　　认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