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红绳 两世缘分》解恨

14、第 14 章 还愿

　　中考结束那天，林初望从考场出来的时候，阳光白晃晃的，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她站在校门口，书包斜挎在肩上，抬起右手挡了挡太阳。手腕上的红绳被光照得暗红发亮，檀木珠在她皮肤上温温热热的。

　　同桌陆瑶从她身后蹿出来，一把搂住她的脖子："考完了！解放了！"

　　林初望被她勒得差点呛气，笑着推了她一把："你轻点。"

　　"走走走，"陆瑶拉着她往校门外冲，"我妈说今晚吃火锅！你一起来！"

　　"我爸妈说今晚在家吃。"

　　"哎呀你爸妈改天再吃，今晚跟我走——"

　　两个人笑闹着挤出了人群。林初望被陆瑶拽着往前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中考完了，三个月的暑假，没有作业，没有考试，没有人催她早起。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对了，"陆瑶忽然回头看她，"你手腕上那根红绳哪来的？之前没见你戴过。"

　　林初望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红绳，檀木珠安安稳稳地贴着她的皮肤。

　　"从我家后院挖出来的。"她说。

　　陆瑶愣了一下："什么？挖出来的？"

　　"嗯，就那棵槐树底下。有个铁盒子，里面放着这根红绳，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写的什么？"

　　林初望顿了一下。那个名字在她心里跳了一下——林初妄。她把那两个字咽了回去，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一句祝福。"

　　陆瑶也没追问，拉着她又跑了。

　　但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林初望一直心不在焉。筷子夹着肉片在碗里拨来拨去，陆瑶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说暑假计划，她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林初望！"陆瑶拍了一下她的胳膊，"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有有，"她回过神，"你说去海边。"

　　"我说去爬山！"

　　"……都行都行。"

　　陆瑶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吃肉。林初望摸了摸腕上的红绳，那颗檀木珠在她指腹底下转了一圈。

　　"初望，"她妈妈忽然开口，"下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

　　"你外婆说想你了，让我们回去住两天。顺便带你去城东那家观音庙拜拜，你中考完了，去还个愿。"

　　林初望筷子顿了一下。城东观音庙。她去过很多次了，小时候跟着外婆去，初中之后偶尔也去。那家庙不大，香火也不算旺，但她去那儿的时候总觉得心里特别安静。

　　"行啊。"她说。

　　"那就下周六去。"

　　---

　　下周六那天早上，她跟着爸妈回了外婆家。外婆住在城东的老街区，那家观音庙就在外婆家步行十五分钟的地方。下午吃完饭，她妈拉着她出了门。

　　"妈，我自己去就行。"

　　"你认识路吗？"

　　"我从小走到大，闭着眼都认识。"

　　她妈想了想，把装着香火钱的信封塞给她："行，你自己去。拜完了早点回来，晚上外婆包饺子。"

　　林初望接过信封，出了门。她穿了一件白色短袖，牛仔裤，帆布鞋。右手腕上的红绳露在外面，檀木珠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七月初的天又热又闷，街两边的梧桐叶子蔫蔫地垂着。她走得不快，沿着一排树荫慢悠悠地挪。路过了小时候常去的糖果店、路过了外婆常买菜的菜市场、路过了她上小学时每天经过的那个路口。

　　最后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巷子尽头就是那家观音庙。

　　庙门开着。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青灰色的瓦檐，门口两棵老柏树歪着脖子，枝丫上挂满了红色的祈福带。风一吹，那些红带子就轻轻飘起来，像一片红色的海在头顶晃晃悠悠。

　　林初望走进去。院子里没人，大殿里传来隐隐的诵经声，隔着门槛传出来，闷闷的。

　　她先在大殿外面点了一炷香，插进香炉里，然后退后两步合掌拜了拜。她不太会许愿，每次来都是拜一拜就走。但今天她合掌站了一会儿，心里什么愿望都想不出来。

　　她想了半天，最后只冒出来一句——希望一切都好。

　　拜完了她转身想走，背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小姑娘。"

　　她回头。大殿门口站着一个老僧，穿着灰色的僧袍，瘦瘦小小的，背微微佝偻着。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能看穿什么东西。

　　"你腕上那个，"老僧抬手指了指她的右手腕，"红绳，谁给你的？"

　　林初望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腕上的红绳。

　　"我……自己挖出来的。"

　　老僧看着她腕上的红绳，慢慢地走了过来。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那颗檀木珠，看了很久。

　　"这红绳，"他说，"你经常做梦吗？"

　　林初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老僧那双浑浊却清亮的眼睛，张了张嘴，声音有点紧："……您怎么知道？"

　　老僧没有回答。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腕上的檀木珠。那颗珠子被他苍老的手指碰到的瞬间，林初望觉得手腕上有一股暖流窜上来，顺着胳膊蔓延到心口。

　　"这颗珠子是庙里编的，"老僧说，"上面的字，也是庙里刻的。"

　　"……什么字？"

　　"平安。"

　　林初望呼吸滞了一下。

　　老僧收回手，看着她。

　　"你梦到的那个人，他来求过这根红绳。"

　　林初望愣在原地。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个人，"老僧的声音很轻，像在跟一棵树说话，"跪了一天。从清晨跪到日落，就在这块石板地上。"

　　他指了指林初望脚下那片青灰色的石板地。

　　"他求这根红绳，保一个人平安。"

　　林初望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石板。七月的阳光照在石板上，地面微微发烫。她盯着那片石板，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少年。跪在这里。瘦高的背影，垂着头，背挺得很直。阳光从头顶晒下来，把他白T恤的后背晒出一片汗渍。他跪了很久，膝盖一定很疼。但他没有起来。

　　他跪了一天。就为了求一根红绳。

　　"那个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是谁？"

　　老僧看了她很久。然后他转了个身，慢慢往大殿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叫什么名字，我不记得了。但他来的时候脸上有伤，白T恤上沾着血。他跪在那里求这根红绳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老僧的声音顿了一下。

　　"'求你让她一生平安。'"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大殿。诵经声从门里飘出来，把他的背影融进了那一片暗沉沉的烛光里。

　　林初望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红绳，檀木珠上的"平安"两个字在阳光下清清楚楚。她用拇指摸着那两个字，摸了一遍又一遍。

　　跪了一天。白T恤上沾着血。求她一生平安。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为她跪一天。

　　但她忽然蹲了下来。就在那片青灰色的石板地上，蹲下，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她没哭。但她的眼眶胀得发疼。

　　槐树。铁盒。红绳。纸条。梦。还有这个老僧说的话。

　　所有的碎片哗啦啦地拼到了一起，拼成一个她看不清全貌的形状。

　　但她知道，有一个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这块石板地上跪了一整天，替她求了这根红绳。

　　那个人希望她平安。

　　她蹲在那块石板地上，让阳光晒着她的后背。热风吹过来，把院子里祈福带的影子吹得晃来晃去，落了她一身斑驳的红影。

　　她蹲了很久才站起来。

　　站起来之后她低头看着那根红绳，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了它。

　　然后她转身走出了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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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小巷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巷口的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忽然看见巷子对面的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生。瘦高的，穿着白色短袖，低着头正在看手机。他站在那棵槐树的荫凉里，侧脸被树影遮了一半，轮廓干干净净的。

　　林初望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他大概也是来庙里拜佛的香客，跟她差不多年纪，大概也是刚考完中考的学生。

　　但她路过他的时候，他忽然抬起了头。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大概一秒钟。她看清了他的脸，五官清秀，眉骨上有一道很浅的白色疤痕。他的眼睛很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安静。

　　他看见她的时候，表情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人，又像是不确定。

　　林初望也愣了一下。她也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但她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她移开目光，低头快步走了过去。

　　风又吹过来，把他身后那棵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他没动。他站在那棵树下，看着她从自己面前走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也往庙门的方向去了。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秒，一阵风把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吹短了一下。

　　她右手腕上的红绳在袖口下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的。

　　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没停下。他也没停下。

　　一个往巷口走，一个往庙里走。

　　像两条线，在七月初的某个下午，短暂地接近了一下，又各自散开了。

　　但有什么东西在那一个瞬间悄悄地连上了。像一根看不见的红绳，在他们之间轻轻拉了一下。

　　林初望走到巷口拐弯的时候，忽然站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空荡荡的，那个男生已经不在槐树底下了。只有老庙的门还开着，里面传来隐隐的诵经声，混着七月的蝉鸣，在闷热的空气里慢慢化开。

　　她摸了摸右手腕上的红绳。

　　"算了。"她小声说了一句，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转身的那一秒，他正好走进庙门。

　　他手腕上，也有一根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