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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你个骗子 ...

  •   林初妄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几乎一夜没睡,凌晨五点多实在撑不住了才眯了一会儿。手机就攥在手里,屏幕上还是和周迟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晚安",对面再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自己是睡过去了还是晕过去的,只觉得睁开眼的时候手机还在震,屏幕上跳着许雯雯的名字。

      她接起来,声音哑得像砂纸:"喂……"

      "林初妄!你门口!快去看你门口!"许雯雯的声音尖得差点把她的耳膜戳穿。

      "什么门口?"

      "你家门口!有个信封!上面写着你的名字!我刚下楼买早饭看见了,你赶紧去看——"

      林初妄从床上弹起来,拖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到了玄关。拉开门,门口地上果然躺着一个信封。米白色的牛皮纸,封口处贴着一张透明胶带,信封正面写着她的名字。

      林初妄三个字。她的字,圆圆的,一笔一划很用力。

      她认得那个字迹。

      她的心脏猛地攥紧了,蹲下来把信封捡起来,指尖都在抖。她翻到背面——封口贴好了,没有写寄件人。

      她把信封攥在手里,站起来退回了房间,关上了门。后背抵着门板,深呼吸了两口,才把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的。她展开的时候手指还在抖,纸张被她捏出了几道皱褶。

      信上只有一段话。他的笔迹她认得,他写字的时候喜欢把最后一笔拉长一点点,每个字的末尾都拖一个小尾巴。

      她开始读。

      ———

      致林初妄:

      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你别哭。我知道你肯定在哭,但你别哭。我写这封信就是想跟你说一些话,你看着就好。

      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我第一次见你在那条巷子里,你蹲在地上捡书,脸上有伤,眼睛红着,但你站起来的时候先说了"谢谢"。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为什么还在说谢谢呢。

      后来我每天都在那条巷子等你。其实那时候我们家已经快搬了,但我每天都想见你。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那时候我还不懂。

      后来我懂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家的情况我没跟你说过太多,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我试着忍过,忍了很久,忍到我觉得只要能忍到高考结束,一切就都能好。但很可惜..你是我活着的希望。

      他说我只要有你,就别想走。

      可是我走不掉了。

      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给你求了那根红绳。我知道你能一直戴着它,就像我一直在你身边一样。

      你别来找我。你来也找不到的。

      我跟你说的最后一件事,你答应我好不好?

      好好活着。好好吃饭。以后你会遇到比我好一万倍的人,你会开心,你会笑,你会把那些我没办法陪你看的风景都看完。

      就当是我求你的。

      下辈子我再还你。

      对不起。

      ——周迟

      信纸最下面还有一行字,比上面的字迹重一些,像是用力摁着笔写的。

      "林初妄,忘了我吧。"

      林初妄读完了最后一个字。

      她握着那张纸,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读了第三遍。第四遍。读到第五遍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还是空白的,像是一面刚擦过的玻璃,什么都没有映进去。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红绳还在,檀木珠贴在皮肤上,温温热热的。她摸了摸那颗珠子,又把目光落回信纸上。

      她慢慢地把信纸按在心口,低下头。

      过了很久,她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她打了周迟的电话。

      关机。打了第二遍,关机。第三遍,还是关机。

      她给他发了消息:"我收到信了。"

      没有回。

      "周迟,你手机开机好不好?"

      没有回。

      "你跟我说你在哪,我去找你。"

      没有回。

      她换衣服出门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拉链拉了三回才拉上。她跑到巷子口的公交站,上了车,坐了四十分钟到长途汽车站,买了一张去他那个城市的票。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机攥在手里,一遍一遍地拨他的号码。每一次都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盯着窗外飞掠的田野,嘴唇抿得发白。

      到站之后她打车去了他家。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五楼,她之前只知道地址从来没有来过。她爬上去,站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抬手敲了敲。

      没人应。

      又敲。还是没人。

      她捶了几下门,门板砰砰地响,楼道里回荡着空洞的声音。隔壁邻居开了条门缝往外看,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了。

      "周迟!"她喊了一声,"你开门!"

      里面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站在那扇门前,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她蹲下来。在那扇门前蹲了很久,久到膝盖都发麻了,久到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一回又一回,她每一次跺一下脚把它震亮。

      然后她站起来,下楼,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坐着。

      手机屏幕亮着,她给周迟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来找你了。你不在家。你去哪了?"

      发送。

      她不知道那条消息永远不会被读到了。

      那天傍晚,她接到了周迟他爸的电话。

      不知道他从哪弄到的她的号码。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疲惫的、低沉的,像是刚哭过。

      "你是……林初妄吗?"

      她握着手机,喉咙发紧:"……是。"

      "周迟他……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电话断了,然后那个声音重新响起来,哑得像一把碎石子。

      "他吃了药。今天早上我才发现……"那个声音断了一下,像是用力吸了一口气,"你……能不能来一趟?"

      林初妄攥着手机,手指尖的白褪成了青紫色。

      "去哪?"

      "医院。市三院。"

      她挂了电话,站起来,跑了出去。风灌进她的嘴巴和鼻子里,呛得她喉咙发痛。她跑过一条街又一条街,手机导航上的小红点在一格一格地挪,但她的脚比导航快。

      她跑到市三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医院大楼亮着白惨惨的灯,几扇窗户里有人影在走动。她冲进去,前台护士抬头看见她,还没开口她就问:"周迟,周迟在哪?"

      护士愣了一下:"你是——"

      "他爸叫我来的!周迟!今天早上送来的!"

      护士看了她一眼,目光里的东西让林初妄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在太平间。"

      林初妄站在那三个字面前,像被抽掉了所有支撑身体的骨头,整个人软了一下。她扶住了前台的桌面,手指甲抠进桌沿的塑料里。

      "……太平间在哪?"

      地下二层。

      她坐电梯下去的时候,电梯里的灯白得刺眼。她看着电梯面板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B1,B2。

      电梯门开了。走廊很长,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她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推开门。

      里面冷得刺骨。白布盖着一具瘦长的轮廓,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张金属台子上。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背对着她,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初妄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白布。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她走到那张台子旁边,低头看着白布下那个轮廓。她很熟悉那个轮廓——她知道他肩膀的宽度,知道他手垂下来的时候手指的弧度,知道他躺下来的时候侧脸那条线条从额角滑到下颌的弧度。

      她伸手,把白布轻轻掀开一角。

      周迟闭着眼躺在那儿。脸上那些伤还在,颧骨的青紫、眉骨的疤、嘴角裂过的痕迹——都还在。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终于睡沉了。

      林初妄看着他。

      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旁边的男人哭出了声,又停住了。久到走廊里那盏嗡嗡响的灯管啪地闪了一下,又恢复了亮。久到她的腿麻了,但她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他,嘴唇张了张,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周迟,周迟……"

      她没有哭。她的眼睛干得像两口枯井,所有的水分都被封在了喉咙和胸口之间,堵得她呼吸都在发疼。

      她把手伸进白布下面,找到了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凉的,皮肤僵硬,没有什么弹性。她握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握紧。

      他左腕上还系着那根红绳。檀木珠上"平安"两个字被她的目光一下一下地描着。她看见那根红绳上有一小块暗色的痕迹——像是血,渗进了绳子的纹理里面,和红绳融成了一体。

      她把他的手举起来,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额头贴着他冰冷的手背,她感觉到那根红绳搭在自己的眉骨上,凉凉的。

      "周迟……"她的声音终于碎开了,"你这个骗子。"

      你说你会考过来的。

      你说两个月之后天天都来见我。

      你说你说话算话。

      你一句都没有算话。

      你说好毕业后我们就在一起的

      她握着他的手,把那根红绳从她额头上挪到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我收到的信了,"她说,"但你写的那个,我不同意。"

      "你说下辈子还我。那你记得。下辈子你来找我,你还欠我好多东西。牛肉面,电影院,游乐园,紫藤花走廊。"

      "你欠我的,你下辈子都要还。"

      "你得记得。"

      她把他的手放回去,把白布重新盖好。

      然后她退后两步,站在那张台子前面。

      旁边的中年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张脸憔悴得像老了十岁。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初妄没有看他。

      她看着那张白布,说了一句。

      "周迟,这辈子太难过了。"

      "我去找你了。"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太平间。走廊里那盏灯管又闪了一下,她的背影在白光里晃了晃,消失在电梯口。

      电梯门合上了。

      那盏灯管灭了。

      暗下来的走廊里,只有一点微弱的光从门缝漏进去,照着那张白布下的轮廓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左腕上那根红绳,绳子和血迹融在一起的那一小块颜色略深的痕迹,在最后那一点点光里暗了一下。

      然后走廊彻底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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