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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游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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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闲从梧桐树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南岸码头的混乱正迎来中场休息。
哭喊声还在继续，新来的两辆警车被堵在入口处寸步难行——几辆共享单车被人横七竖八地扔在道闸前。
两个警察下了车，正在徒手清理路障，表情介于无奈和警惕之间。
无数声音同时灌入耳中，林闲关闭意识强化，绕过人群，沿着码头边缘的围栏走了半圈，从B3泊位侧后方绕到了一家便利店旁边。
这家便利店在码头开了十几年，今年刚翻新——新添了明亮的LED灯牌、落地玻璃门，门口万年不变的竖着两台红白相间的自动贩售机和一台共享充电宝柜。
纪咫就靠在便利店门口的饮料柜旁边，肩膀抵着玻璃柜门，一条腿微屈，另一条腿伸直。浅蓝色的亚麻衬衫被江风吹得微微鼓起，袖口卷到手肘下面一点，露出白皙小臂。
左手拎着一瓶喝到只剩三分之一的乌龙茶，右手握着手机，拇指还悬在屏幕上方，显然前一秒还在打字。
他微微偏着头，像是在等手机屏幕亮起来，又像是在听码头上某个远处的动静。
江风把他偏软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刘海被吹到了额角，露出完整的眉眼。极其惹眼，是那种让路过的人会不自觉多看一眼的好看，但他本人似乎对这份好看毫不在意。
“架都打完了才来，你错过个大乐子。”纪咫抬眼直起身，朝他走过去。
浅蓝色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锁骨线条若隐若现，随着走动的动作，衣摆被江风吹得微微扬起又落下，他的肤色极白，完全不像常年户外走动的人。
林闲一寸寸地扫视他，确定这个爱看热闹的家伙没有掺和刚才的混战：“错过你挨打了吗，那确实可惜。”
说罢，顺手接过纪咫的乌龙茶。
纪咫翘起嘴角，笑容中透着从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新的笑话真不错，但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舍得打我吗。”
欠教训，哪天遇到有视力缺陷的人就老实了。
林闲移开视线，默默吐槽。
鸣着警笛的车路过他们身边，纪咫顺着方向看去，发现带头闹事的几个男人已经逃走，皱了皱眉，正色道：“码头通道是被人刻意堵住的，那群人还知道逃跑，应该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是非常清醒”，林闲笃定。
对上纪咫询问的目光，林闲继续道：“男人闹出乱子就消失，留下女人和小孩缠住警察，大概率是来转移注意力的。”
纪咫顺着思路往下捋：“那是什么样的目标需要这么做，抢银行？恐怖袭击？”
“对于那种事情来说，这里能闹出的动静太小了”，盯着远处抱住警察哭泣的老妇人，林闲缓缓道。
“那对于什么事情算动静大，抢劫便利店吗？”纪咫四下张望，随口说道。
林闲收回视线，看向纪咫时罕见愣住，随后一手扶额，面露无奈。
纪咫眨了眨眼，反应过来的他转身望去，便利店里空空荡荡，一辆小货车停在店铺后方，有几个人正在进进出出的搬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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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英杰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梦。
出门买御寒衣物时脚下一滑失去了意识，再一睁眼又站在自家客厅里。
厨房飘出炒土豆丝的香味，老婆在阳台上收衣服，女儿趴在茶几上写作业。
只有王英杰记得自己倒在便利店门口，死得毫无尊严。
他先让老婆去银行把所有的钱全部取出来，然后自己开着那辆平时跑货运的厢式货车去了最近的超市。
到超市附近，王英杰发现停车场停满了车，有警察在维持秩序。
联想到当初新闻报道有人被冻死，王英杰直觉不只自己重生了。
正在为物资发愁，他想起了南岸码头。
在清江两岸跑了六年货运，码头上的每一家店铺王英杰都熟。
B3泊位后面那家便利店，仓库后门直通货车通道，卷帘门一拉就是堆起来的物资。
但码头人多眼杂，不能就这么直接去。
他拨了第二个电话——不是打给弟弟王英俊，是打给以前跑货运时认识的一帮闲散人。
都是码头附近揽活的临时工，有力气，没牵挂，给现金就干活。
王英杰让他们带人去码头入口闹事，堵通道，缠住警察，越乱越好。
把码头上不相干的人都吓走，把可能也在打物资主意的重生者挡在外面。
开的价是平时卸货工钱的三倍，现结。
然后他给弟弟王英俊打了第三个电话：“开你那辆面包车，叫上老赵和陈叔，南岸码头见。”
到了码头，他分了工，花钱雇来的人在入口闹事，哭、喊、推搡，把共享单车横在道闸前堵住警车。
弟媳和老赵的妈妈混在人群里跟着哭，真哭——弟媳也是重生者，从醒过来就一直在哭诉自己怎么死在丧尸潮里，哭得比雇来的人还真。
老赵和他儿子守住通道口，王英杰带着弟弟和表妹夫把货车倒到便利店后门，店员是个扎马尾的姑娘，正低头刷手机。
王英杰丢给她一万块钱，那姑娘利落的拿着钱就走了，他站在仓库门口抬头扫了一圈——三个摄像头。
抡起拖把杆挨个捅下来，扯断硬盘线，一脚踩碎了存储芯片，然后拉开后仓卷帘门。
仓库的格局王英杰熟悉，年后给这家店拉过五六次货，矿泉水、方便面、零食礼盒，全是他在隔壁批发市场装的车。
暖宝宝放在第三排货架顶层，净水片塞在角落的纸箱里，后仓的消防通道能直通码头侧门。
这辈子他要连本带利全搬回去。
搬第三趟时老赵吹了短哨。
王英杰走到后门口往外看，两个男人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高一点的那个穿着风衣，抬起头，隔着半个仓库的距离和他对上视线。
那一眼很平，没有什么情绪，像在看一道已经有答案的题。
王英杰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这个人属于后者。
但他不能慌。
东西还没搬完，雇的人还在码头帮他拖时间，每一分钟的混乱都是他花钱买的。
按住王英俊握撬棍的手，王英杰让他继续搬货，自己从后门走出去，停在便利店旁边。
“有什么事吗”王英杰强装镇定，“我们之前买了仓库的货，跟老板说好今天来搬，钱也放付过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另一个长着桃花眼的笑了笑：“不耽误您搬货，我们是来买东西，但店里没有人，所以想问问店员去哪了。”
“她拿……家里有事，提前走了。”王英杰忍不住多看了这人几眼，一不小心差点把实话说出来。
问话的人，也就是纪咫，转头对旁边穿着风衣的林闲挑了挑眉。
“里面没人。”林闲传音给他，意识已经铺开了，漫过便利店后仓的每一个角落，没有血迹，店员也确实不在这里。
纪咫微微点了点头，乌鸦嘴这种事情，想也不可能发生到他身上。
也许真如这位搬货先生所说，店员有事走了。
毕竟在码头混乱的时候为了自身安全跑路，这件事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重新看向王英杰，这人说话的时候眼神在闪，指节上有搬货蹭的灰。
“那真不巧，”纪咫语气随意，像在聊天气，“我们本来想买几瓶水。码头这个情况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便利店没人，自动贩售机又刚好坏了——”他顿了顿，看向王英杰身后正在往货车上搬东西的几个人，“你们货搬得怎么样了，需要帮忙吗？”
“快了快了。”王英杰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挡住他的视线。但已经没必要了。两个人都看到了小货车后车厢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箱子。
纪咫侧头看了林闲一眼，没有说话。
王英杰也在看他们。这两个人没有拦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但他们站在那里的姿态让他后背发紧。
他往货车方向退了一步，准备示意弟弟加快速度。
“纪咫？”
林闲侧身看过去，一个男人站在饮料柜另一侧，袖口卷到肘弯以上。
“程哥。”纪咫朝他抬了抬手，“那群人是来干什么的？”
程胜摇头：“警察在问，那些人一直在胡言乱语，不一定能问出来。”目光扫过便利店后门口停着的小货车，略过攥紧拳头的王英杰，最后落到林闲身上。
他的视线在林闲身上停了不到一秒，转向纪咫，“你朋友？”
“这是林闲”，纪咫随意拍了拍林闲肩膀，“我发小”
程胜点了一下头。“常听你说。”他伸出右手，“程胜。”
林闲也点点头，却没有握手：“听他提起过。”
程胜似乎察觉到什么，嘴角微动，算不上笑，但让那张冷硬的脸短暂地柔和了一瞬。“纪咫说你是私家侦探，办起案来能三天不吃饭。”
林闲看了纪咫一眼。
纪咫觉得氛围有些不对，试图和林闲眼神交流无果，急中生智的他也卷起袖子，上前就要开始帮忙搬货。
“哐当”
所有人齐刷刷目光下移。
一根撬棍从搬货的人手中脱落。
气氛从奇怪变得浓稠。
原来降温前的天气那么热吗，王英杰心想，他感觉自己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