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清江 18: ...
-
18:00
林闲走出卧室，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饶有兴致地欣赏江景。
夕阳的余晖在江水上跳跃，碎成满河的金鳞。
这个距离，正常人很难看清泛舟江心的游人面孔，但林闲确实是例外。他摘下黑框眼镜，镜框在指尖消失的同一瞬间，四楼书房展示柜里多了一副眼镜，而身后开放式吧台上的茶杯已经稳稳落入掌心。
品了口茶，眼中浮现些许笑意。
按照往常习惯，此时的他应该在跟踪某个嫌疑人，或者穿行在城市的角落，履行能力带来的责任。
但今天是林闲的生日，而纪咫说要给他个惊喜。
纪咫是他的发小，也是唯一知道他有超能力的人，目前在一家车企做工程师，想法天马行空。
上次说的惊喜是两个能戴在头上的机械触角，上上次则是一个自称有读心术的女人——那女人对着水晶球念叨半天，就说了句“你内心很孤独吧”，林闲差点让她离开太阳系。
如果这次再带了什么奇怪的人或物，就连那小子一起扔进江里。
摩挲手中印着粉红头发动漫角色的茶杯，林闲心里打定主意。
纪咫工作的那家企业总部离清江不远，乘游轮是来他家的首选，所以林闲特意站在窗前侦查情况。
远处的江面上，观光游轮缓缓驶过，隐约能听到模糊的欢呼声。有游客背对着他所在的方向举起手机，胳膊伸得老长，标准的自拍姿势。
第三个了。
林闲长眉拧起。
十分钟内，已有三个人拍摄了这个方向的照片。
又被盯上了吗？
不小心杀了不能杀的人也很麻烦，做无名英雄是真不容易。
林闲扩散意识，凝神探听船上声响。
是五个大学生，三男两女。在网上看到清江北岸的龙山山腰有座别墅，特意前来打卡出片。林闲听到他们兴致勃勃地讨论拍摄角度，拍完又艳羡地向船长打听别墅主人。
船长叫程胜，三十岁左右，一年多前来的清江，买了艘两层游船便做起观光生意。
林闲从纪咫嘴里了解他的信息，是一位貌似执行过“很了不起的任务”的退伍军人（纪咫的原话）。
有个姑娘还被同伴撺掇着派去要程胜的联系方式，拍照的男生感叹：“长这么帅怎么跑来开船”，另一个接话“你管人家，帅的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此刻面对追问，这位老兵的回答简明而有分寸，表示自己并不清楚，只听过一些传闻。据说是虹市前首富为了讨好官员，另辟蹊径买下这里建造风水豪宅，没成想刚建成官员就被举报下马，不久后首富也破产了，房子成了烫手山芋。
几个年轻人唏嘘不已，有人直言这豪宅白给也不要。同伴嗤之以鼻，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和房子无关。
这话林闲认同。
当初他买房，中介也曾委婉提醒过那些传闻。但他还是相中了这里。这栋五层别墅地理位置优越，坐落虹市市北，盘踞在雁山半山腰，南边横亘宽阔清江。经过多方转手，到上任房主手中时已被改得看不出原本模样，只剩无数版本的传闻和虚高的价格维持着豪宅尊严。
而林闲，作为一名业余侦探——主业是超能力者的那种侦探——最不缺的就是钱和时间。
所以他成为这幢房子的最后一任主人，又花费巨资把它打造成了理想的基地。
没想到一夜之间竟变成了网红打卡地。
林闲隔空从卧室取出手机，挨个打开国内最热的网络平台，翻找最早发布相关帖子的人。翻来翻去，只有几个本地人的帖子，标题无非是“超绝故事感！来虹市不能错过的宝藏出片地”之类，热度最高的一篇也只有几十个赞。清江雁山就夹在中间，毫不起眼。
确认是自己反应过度，林闲还是习惯性地记下发帖人的账号信息，逐个点开主页查看。
忽然，他停住了。
其中一个账号最新的帖子爆了。发帖时间是二十分钟前，标题很奇怪，叫——“有人知道下个月要发生的事吗”。
点开帖子，贴主写道：
“我还活着，我是在做梦吗，我竟然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每个人都还活着，还没有人死。但我觉得不是只有我，有人和我一样吗，私信我对暗号。”（18:05，珍海）
评论区已经有几百条，氛围诡异地和谐。
看了几条，林闲有些为难。那么多客户流落在外，精神病院却不想办法吸纳创收，看来生意是好起来了。
momo（18:05，胡洲）：楼主你的感觉是对的，确实不止你一个人。
momo（18:05，胡洲）：找遍平台没人开口，才想起来注册大粉书，终于找到组织了（流泪）
仍子真大（18:06，瀛台）：应该是算法的问题吧，其他平台都限制新发帖了，这里虽然能发但关键词屏蔽得很厉害，一打出那两个词就被删评。
冲鸭（18:06，朔川）：！我滴妈呀，都回来了？那你们上次是怎么死的？
我是甜弟（18:07，黑河）：被咬死的，楼下卖菜的阿姨咬了我胳膊。
www（18:08，海市）：啊，是疫苗没出来的时候吗？
我是甜弟（18:08，黑河）：出来了，可我胳膊早就给冻坏死了，还以为血液不流动病毒就不传播，我就没去打疫苗，没想到还是死了。
www（18:09，海市）：（流汗）你们北方人这么松弛吗，怪不得总说我们这边没有松弛感。
meme（18:09，香江）：还在这里聊天？不赶紧抢资源？我家全体已经在开车去超市的路上了。
与舟（18:10，益川）：早就到超市了（图片）
番茄意面（18:11，益川）：好眼熟，是我家旁边的超市！动作好快（流泪）（流泪）求求留一点，等等我好吗。
momo（18:12，原京）：不要白忙活了，据我观察上面已经有人活过来了，IP所有商超已经被管控，一次购买物品超200元的人禁止携带商品离开超市，已经收费的全部退款。过两天全部活过来之后估计就要开始总动员了。
帅逼的人生不止一次（18:13，河邑）：不愧是京爷，消息真灵。刚收到中央命令，这边一切两用物资停止向外出口。
momo（18:14，原京）：灵通个屁，老子现在正被便衣带着机器狗堵在超市不让走，只能挑200块的东西（火冒三丈）
Raaaa（18:15，越州）：不是，有什么好抢的，反正普通人最后都得被淹死，贪活这一两天也没什么意思。
财从四面八方来（18:15，越州）：我认同你的前半句话，物资会统一分配所以确实没必要抢；我鄙视你的后半句，多活一天就有多一点希望。不然，反正人出生就会死，你还出生干什么？@Raaaa
啵啵爱看文（18:16，江北）：支持，我得多活两天，说不定哪天我追的太太就把坑给填上了（微笑）
喵狗日记簿（18:17，江右）：朋友们，当务之急是搬家，赶紧往西边撤离啊。
章于哥（18:18，梧州）：不可能都搬过去，最后只剩那几个高原，容不下所有人。还是备好钱买潜艇吧。
公考锦鲤（18:18，岱岛）：家人们，不要自乱阵脚，安下心来等安排，这次我们会赢的。
76598（18:19，徽州）：这是什么油，好吃吗，从来没买过（图片标注）@与舟
与舟（18:24，益川）：@76598 不是吃的。楼上原京IP说的是真的，兵哥让我把超的东西放回去，如果监控看到我偷藏或恶意损毁就扣我以后的物资（图片）
meme（18:25，香江）：真的欸，早知道就不出来了，现在被堵在这里动不了（心碎）
越往后翻，林闲的表情愈发凝重。
看似荒诞的对话既然能串联起来，虽然单独看毫无意义，拼在一起却构成了一幅令人脊背发凉的图案。
而这些账号的IP地址遍布全国，语言风格千差万别，还参杂现实内容，是同一个人发布的概率很小。
再一刷新，原帖已消失。
林闲看了时间，六点二十八分。
游轮陆续靠岸，清江上只剩几艘小艇，对岸码头迟迟没再有船离港。
许是受到那个帖子影响，林闲没有继续等待。
他拨出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清亮的青年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失真，背景音嘈杂，像是风声混着人群的骚动，“怎么了老林？”
“在哪”
“码头，怎么啦”回答随性。
林闲的目光锁定在码头方向：“你说的惊喜，是什么？”
“啊？”纪咫显然没想到他专门打电话来是问这个。
“原来你这么期待吗，以前不都一脸嫌弃——等下，你该不会是想提前套话然后拒绝吧？这次真的是正经惊喜，和动漫设定没有关系，正儿八经的那种哦”
居然不是这人恶作剧，林闲对帖子内容真实性有了判断：“所以？”
“所以更不能通过电话告诉你了。”纪咫话锋一转，丝滑转换话题，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对了双木，你还记得前几天我跟你说的电影吗。”
“特工学院”延伸视觉，林闲看见那个程胜的船已经靠岸，码头聚集了一群人。
“没错”
“怎么忽然想起电影了”那群人里男女老少都有，却没有纪咫的身影。
“就……”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说话人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
“我怀疑有人模仿电影里的反派犯罪”
林闲停止观察，沉默两秒后谨慎发问：“我应该笑吗”
“不是笑话啊，我说真的，刚才从公司出来，一路上看见起码有五六个人跪在地上哭，还有人在街上对着空气骂街，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个大妈拽着我跟我说什么‘囤粮过冬’——你知道吗，现在才九月份。”
林闲没有接话。
“而且，”纪咫声音压得更低，“我在码头上看到了程哥，有一伙人围着他们，吵得很凶，都快”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电子设备的杂音，是实打实的撞击声，沉闷粗重，像是人的身体砸在铁皮板上的动静。
紧接着是一片杂乱——玻璃碎裂的脆响、哭喊、怒骂，所有声音搅在一起，仿佛炸开了一颗小型声浪炸弹
“纪咫？”林闲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
纪咫的回应竟然带着兴奋：“在在在，哇居然真打起来了欸～没想到烂片也会有模仿犯罪”
“找个安全的位置等我。”林闲习惯他的跳脱，干脆开口。
“好啊，要来接我吗”
“恭喜，猜对了。”
手机屏幕在掌心里暗下去。林闲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自己的倒影——身形修长，姿态放松，表情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倒影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茶杯被随手放在窗台上。
下一瞬，人影从客厅中消失了。茶杯还在，茶水微微晃荡，映着头顶的灯光，像一轮不安的月亮。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清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