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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妙       ...


  •   撬棍落地的那声响不重,但在所有人都不说话的时候,那声音恍若惊雷。

      王英俊觉得他哥的背影都透着慷慨赴死了,嘴唇颤动,脑中疯狂想该怎么把这茬圆过去:“这是……我们搬货用的。”

      “搬货用撬棍?”纪咫偏了下头,“你是阿基米德吗”

      这话太刁了。王英俊脸色变了,弯腰想拿回那把撬棍。

      程胜往前几步,把想要阻拦他的王英杰按在墙上,王英杰想要反抗,就看到几个警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为首那个年纪大一些,额头上还挂着汗,看到程胜时明显松了口气:“小程,码头这边——”

      “可能是便利店失窃。”程胜打断他,朝身后的小货车扬了扬下巴,“联系一下店员,看看那些箱子。”

      警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后车厢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垒了半人高,封口上的胶带还没撕利索,标签朝外,清清楚楚印着“清江商贸批发”的字样。

      王英杰转头想说些什么,才发现其他人不知道何时已经逃走了,货车还停在原地。

      “我没有偷东西!”他几乎是吼出来,声音都劈了,“我是买过的,我给了钱!”

      “给谁了?”程胜问。

      “那店员!那个扎马尾的女人!”王英杰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明白自己已经输了。

      那个店员收了一万块钱就走了,这钱根本没有收据,没有凭证,连个转账记录都没有。他连人家的名字都叫不上来。

      程胜没再说话,老警察从腰间摸出一把手铐,动作利索地扣住王英杰的手腕。

      “你们他妈的不明白!”王英杰猛地往后挣了一下,警察差点被他拽了个趔趄,“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把东西分给你们,再过一个月,气温会降到零下几十度,还有丧尸——不对,你们都他妈的不信!但是你们很快就会信了!我他妈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嘶哑的喊声在码头上炸开。

      那个老警察皱了皱眉,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王英杰的肩膀,把人往警车方向推。

      “我他妈不是在发疯!”王英杰回头,眼神里有绝望也有愤怒,

      他的声音被警车关门的那一声闷响切断了。

      码头四周的吵闹声又起来了一点,刚刚被王英杰花钱雇的那些人正趁机往人群外钻,王英杰的家人赶过来围住警车,又被鸣枪示警的警察吓退,混在看热闹的人里溜得飞快。

      林闲一直站在便利店门口,听王英杰喊完最后的几句话,手中乌龙茶整个被堙灭成灰烬,消失在空中。

      纪咫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他说的话——”

      警车离开后来了一辆更大的车,墨绿色的,车身上没有标识,但车顶那个信号天线和尾箱的加厚钢板,不是普通警车该有的配置。

      车上下来了四个穿深色制服的人,戴着黑色口罩,搬着几个银灰色的箱子快步往码头里面走。

      林闲捕捉到那几个人之间压低的对话:

      “……先封住附近的物资点。”

      “直接动手吗?”

      “上面指令到了,目前确认的回归者不少,但是大部分可能还没有。”

      “老张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控制住,正在转移。”

      林闲收回意识,看了一旁的程胜一眼。程胜也在看着那辆墨绿色的车,眼底沉了一瞬。

      “上船吧,我送你们回去。”

      他转身,往自己那艘停靠在B2泊位的游轮走去。

      纪咫跟了几步,又回过头看:“走吗。”

      林闲还杵在原地,面无表情盯着他:“你已经走了,不只一步”

      纪咫被噎到,不知道哪里又惹到这位大哥,确认程胜已经走远,便开始施展哄人大法:“我错了哥,下次就算是火山爆发,只有你没动我就不动。”

      林闲还在死鱼眼瞪他。

      纪咫想起初一那年,自己骗这人说更愿意和没有超能力的人交朋友,林闲也是这样看他。

      那时十三岁的少年还没完全长开,但眉眼间的轮廓已经比同龄人深邃许多,鼻梁挺直,剑眉未动,眼神却直勾勾仿若能看穿他的内心。

      当时他和林闲差不多高,现在却要抬头才能直视这双漆黑眼眸。

      而且滑跪居然没有效果了,看来这人终于长到不好糊弄的程度。

      纪咫烦恼的同时,竟有种看到孩子长大的诡异欣慰感,但是他准备了不止一招:“这边人多眼杂不适合传送嘛,人家好意送咱回去,我想着也行所以就”

      某个闹脾气的侦探盱尊降贵开了金口:“你和他很熟”,语气笃定。

      “一般般,坐船闲的没事聊两句。”

      忽视某人尖锐的眼神,纪咫接着说:“但老是能碰见,他就问我去雁山干什么,我只告诉他是去见我最好的朋友,世界上最强的侦探,我最亲爱的发小,别的一句都没有多说”

      游轮的柴油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船身在水面晃了一下,渐渐离开码头。

      江风大了许多,吹得栏杆上的缆绳哗啦啦地响。

      程胜站在驾驶舱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盯着前方。

      纪咫靠在栏杆边上,晚风把他的刘海又吹乱了,他用手指不太认真地拨了两下,最后干脆放弃了,由着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林闲坐在甲板的躺椅上,长腿舒展。

      “那个人被带走了。”纪咫开口,“他说他死过一次。”

      “嗯。”

      “你觉得他在说实话吗?”

      林闲偏过头,看着窗外移动的江岸线:“行为虽然画蛇添足,整体却没有前后矛盾,而且,网上也类似现象。”

      纪咫说,“那他说的很可能是真的吗”

      “而且上头的反应很快。”程胜的声音从驾驶舱里传出来,不大,但清晰。

      纪咫看向他。

      程胜的目光仍然锁在江面上:“我是刚才在码头听见有人聊起这种事的。一开始以为是在说电影,后来那些人越说越具体,就连日期都是统一的。”

      纪咫眨了眨眼:“你听见哪些内容了?”

      “极端低温,丧尸。”程胜说,“海水淹没陆地。”

      他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和说天气预报一样平淡:“和刚才那个人,是同一个版本。”

      三个人安静了几秒,只剩下柴油机低沉的震动。

      林闲把信息拼凑起来,有了答案。

      “你打算怎么办?”纪咫偏过头问他。

      “先回家。”林闲站起来,走到驾驶舱边上,“今天是我的生日。”

      纪咫一愣,随即笑了一声:“我还真把这事给忘了。”

      “你上午不是打过电话说要给我惊喜吗,就这?”

      “惊喜当然有,但得是到了你家才能——”纪咫说到一半,语气顿住了。

      船已经靠上北岸的私人码头。林闲抬头看向半山腰的方向,他的别墅在那棵老樟树后面露了一半的屋顶,斜阳把外墙刷成暖黄色。

      但林闲的视线没有停在别墅上。

      别墅门口的台阶上,蹲着两个人。

      另外还有一个人站在侧面,正踮着脚,手里举着一根铁丝,往一楼窗户的锁扣里捅。

      纪咫也看见了,声音一下子收了回来:“……那是什么?”

      程胜把船靠稳:“要不要我来处理?”

      “不用。”林闲已经下了船。

      他沿着石阶往上走,脚步不快不慢,到门口的时候那三个人还没发现他。

      撬锁的那个少年正锁着眉头,铁丝在锁孔里扭了两下,发出了细小的咔哒声。

      “这种锁扭不开了。”林闲开口。

      三个人齐齐回头。

      年纪最大的那个大概十三四岁,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婴儿肥,手里握着铁丝,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另外两个蹲在台阶上的小子立马蹦起来,反应比被踩了尾巴的猫还快,其中一个往后一退踩空了台阶,差点滚下去。

      “我、我们——”那个最大的嘴张了又合,结结巴巴地说,“我们就是过来逛逛!”

      纪咫这时也跟上来了,打量了这三个人一眼,目光停在那个还捏着铁丝的少年的脸上:“逛到别人家窗边,还把铁丝拿出来”

      少年立刻把铁丝往身后一藏。

      林闲挡住那三个人的去路。“问你们一个问题,”他说,“答对了,你们可以走。答错了——”

      他看了一眼纪咫。

      纪咫很配合地扬了扬拳头。

      “答错了,我就打电话报警,”林闲冷酷的说。

      三个少年的脸一个比一个白。

      “你们叫什么,来这儿干什么”林闲问,“谁让你们来的”

      那个被吓懵了的少年嘴唇哆嗦了两下:“我……叫李旭,没人让我们来。”

      “说实话。”

      “是真没人!”少年声音里带着哭腔,“就是、就是我们都做了那个梦……”

      “什么梦?”

      “就是……”少年吞了口唾沫,“就是死掉的梦,我也说不上来,但我哥说那不是梦,他说这辈子不想被淹死就要找个高一点的地方住,有人告诉他山顶上那栋别墅空着,所以带着我们来踩点”,声音越来越小。

      林闲和纪咫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少年口中的“上辈子”,王英杰口中的“死过一次”,以及程胜的话和“下个月发生的事”,都是同一个东西。

      “你哥呢?”林闲问。

      “他——”少年支吾了一下,最后咬了咬牙,“我们来踩点没看见人,他说他去多叫几个兄弟来,先把这栋房子占了再说。”

      林闲没有再说话,走到一块颜色较深的墙体前,下一刻,墙体打开,向内收束的玄关映入眼帘,一扇木门挡住了继续往内部窥探的视线。

      几个少年目瞪口呆,没有门框,没有把手,钢制结构完全与墙体齐平融合,他们找了半天的别墅大门原来在这里。

      纪咫率先进入,很快消失在木门后,林闲停住脚步,转身对几人说道:

      “进来。”

      “啊?”

      “先进来,”林闲重复了一遍,“你哥如果真带人来了,我得跟他说几句话。”

      三个少年你看我我看你,像是集体失去了语言功能。

      那个握着铁丝的倒是最先动的,踢踢踏踏地迈进玄关,另外两个也跟着进入,像被什么追着。

      门在身后被关上,墙体缝隙中悄无声息溢出细密的薄雾,两分钟后,消毒水的气味消失,面前的木门打开了。

      纪咫已经半瘫在客厅沙发里,看到林闲后面跟着一串小尾巴,想了想,问道:“你要等他们的哥哥?”

      “嗯。”

      “然后呢?”

      林闲脱下风衣。“然后问清楚是具体情况。”他顿了一下,“以及是谁让他来山上探路。”

      夕阳沉下去,江面上最后一层金箔碎了。

      客厅里的灯光自动亮起来,在纪咫面前落下一层暖黄色的光,林闲靠坐在软椅上,姿态随意,像是只打算听个普普通通的故事。

      但站在客厅里的几个少年都没有说话,李旭看着面前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恍惚觉得自己仿佛在某个时刻见过他。

      但想不起来在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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