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泰，遇见你》PPFOX

19、哦乖 齐一接待莉

　　自从拜完四面佛，空气里像多了层说不清的东西。
　　清晨的曼谷还裹着一层潮热的雾气，叶晓白和齐一走出酒店，这是齐一进组以来两人第一次一起进餐厅，一起吃早饭，一起去上班。
　　齐一走在叶晓白的侧后方，顺手把刚从便利店拎来的冰咖啡递到他手里，指节不经意蹭过他的手腕：“慢点走，剧组车在门口等着呢。”
　　冷气透过纸杯浸过来，叶晓白激灵了一下。
　　车里已经坐了几个场务，见他俩上来笑着打了招呼。
　　叶晓白核对了一下今天的通告单。今天是以打戏为主，还有一场是巷子里的追逐戏。他勾了勾嘴角，把手机按灭，看来今天有的忙了。
　　车很快就到了片场，此时的片场已经很热闹了。
　　一上午，叶晓白和齐一都在片场上空飞来飞去，忙个不停。终于有一场没有他俩的戏，才得以休息片刻。
　　叶晓白正在补妆，齐一靠在旁边喝水，周姐带着一个女孩过来打招呼，齐一放下水杯，笑着用泰语回应了一句。那女孩穿了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随风飘逸，手里攥着台白色数码相机，挂绳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周姐顺手往这边一指，对齐一说：“这会儿你正好没有戏，陪她逛逛，你会泰语。”
　　女孩叫莉莉，是投资方的小女儿，在朱拉隆功读大二，学的就是影视传媒。她一开口就带着点学生气的雀跃，问的全是片场的事：这个轨道车是拍什么镜头的呀？那个反光板为什么要蒙黑布呀？每听完一句就睁圆了眼睛“噢哦～”一声，像只蹲在片场捡新鲜事的小黄鹂。
　　这时，副导演举着大喇叭远远喊过来：“晓白！三十八场第一镜，第一组就位了！”
　　叶晓白立马起身，三两下缠好护腕，接过道具短刀掂了掂，转身就站到了场地中央。场记板清脆一响，叶晓白整个人的气场瞬间拔了起来——眼锋压下去，腰胯一拧避开迎面劈来的长棍，手腕翻转间短刀贴着对方的棍身滑上去，抬腿侧踢的动作利落得带风。威亚轻轻往上带了半寸，他踩着木箱翻身跃下，落地时膝盖微屈卸了力，刀尖正正抵在对手喉前，连额角滑下来的汗滴都卡得刚好。
　　遮阳棚底下，齐一靠在立柱上，身边站着莉莉。小姑娘头一回见现场拍武打戏，脖子伸得老长。
　　齐一连说带比划地给莉莉讲解拍摄过程。莉莉忙不迭点头，举着相机“咔嚓咔嚓”一通拍。
　　齐一微微低了头跟她说话，侧脸被光勾出一条很柔和的线，抬手替她挡了下垂下来的三角梅，动作自然得像顺手拂开一片叶子。
　　叶晓白站在原地没动，化妆师举着粉扑等他补妆，他摆了下手说不用了，其实额角的汗还没干。
　　副导演又举起大喇叭喊：“叶晓白、齐一，第三十八场，第二组准备。”
　　齐一赶忙把莉莉交给周姐，叮嘱“别往设备堆里钻”，转身就往场地这边走，刚抬眼就撞进了叶晓白的视线里。
　　叶晓白没料到他突然看过来，假装去理戏服的盘扣。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藏青色的衣料上，洇出一小片深痕。
　　“怎么还不补妆？”齐一停在他面前，顺手从裤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巾，没等叶晓白躲开，就抬手蹭掉了他下颌那滴汗，指尖带着点矿泉水的凉意，擦过皮肤时轻得像碰了片羽毛，“等下近景该拍得油光发亮了。”
　　“不用。”叶晓白往后撤了半步，别过脸去，“这场本来就是刚打完架的状态，出汗真实。”
　　齐一低笑了一声，也不拆穿他，把揉成团的纸巾攥进手里，顺着他的话点头：“行，都听叶老师的。”
　　“第三十八场，第二镜，Action！”
　　场记板“啪”地脆响，巷口的热风卷着尘土吹过来，叶晓白抬眼看向面前的齐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戏里兜兜转转的两个对手，终于在这条窄巷里，正面撞上。
　　导演刚扯着嗓子喊完“卡“，场边的莉莉冲进场，叽叽喳喳地对齐一说了一大串泰语。
　　齐一转头翻译：“她说想跟我们两个合个影。”
　　叶晓白“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凑过去。三个人站定，快门响过，莉莉笑眼弯弯。
　　叶晓白看着她那张笑脸，鬼使神差地开了口：“你们俩要不要合个影？”
　　说完就后悔了。
　　莉莉眼睛唰地亮了，拉起齐一的手腕站好，把相机塞进叶晓白手里。
　　叶晓白握着相机，站到取景器后面。
　　透过那个小小的方框看过去——莉莉往齐一身边凑了凑，肩膀挨得很近，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齐一没躲，配合地弯了下嘴角，微微低了头。
　　叶晓白的手指按在快门上，停了两秒。
　　他第一次隔着取景框看齐一。
　　“咔嚓。”
　　叶晓白把相机递回去，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
　　莉莉开心地接过相机，和齐一说了什么，齐一掏出手机，两人扫了一下。莉莉又说了几句，然后向两人挥手告别。
　　不远处正被周姐领着往外走的小小身影——鹅黄色的裙摆晃了两下，很快就融进了场外的人群里。
　　“莉莉走了？”
　　两人朝休息棚下走去。
　　“嗯，看看就走了，下午还有课。”
　　叶晓白收回视线，转而去看不远处那头刚拍完戏份、正在卸象鞍的大象。蒲扇似的大耳朵慢悠悠一扇一扇，扇出点微不足道的热风。
　　他沉默了两秒，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她是不是管你要LINE了？”
　　然后拿起一杯椰子水，用吸管吸了一口。
　　齐一一顿，笑了：“你怎么知道。”
　　“我看她扫你手机了。“叶晓白低头整理自己素衣的衣摆，那料子薄而软，怎么理都有点皱。
　　“给了。“齐一坦然得很，“说要把刚才拍的合照发我。我总不好说不行。“
　　叶晓白终于转过头来，素衣的袖口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声音不高不低地穿过热气：“齐一。”
　　“嗯？”
　　“你还是喜欢长得乖的。”
　　这句话说得毫无表情，像在陈述天气。
　　远处副导演的大喇叭又响起：“叶晓白、齐一，第三十八场，第三镜，做准备。”
　　齐一抬起头时眼睛弯了一下。他没往前走，也没往回退，就那么隔着半步的距离，声音压低了，刚好够叶晓白一个人听见：
　　“我看你也长得乖，要不要也加个LINE？”
　　“我不用LINE。”
　　叶晓白说完就把手中的椰子水塞到齐一的手中，往定位点走去。素白袍子的背影融进正午刺眼的光线里，袍角扫过沙土地时带起一小撮烟尘，细细的，慢悠悠落下来。
　　齐一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椰子水，还剩大半杯，冰块化了些，杯壁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在手腕上汇出一道凉的痕。
　　吸管歪在杯口，被叶晓白含过的那端沾了点水渍，在太阳底下亮了一下。
　　齐一拇指蹭了蹭那截吸管，指腹沾了点甜。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几乎被风刮走。然后把那半杯椰子水搁在旁边的道具箱上，转身也往定位点走去。前面叶晓白的背影，框在了齐一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