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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四面佛 齐一带叶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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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完妆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夕阳从棚子外面斜进来,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晓白换好私服从片场侧门出来的时候,齐一已经站在那棵老榕树底下等了。白T恤塞进牛仔裤腰里,头发刚洗过还没完全干透,额前几缕碎发湿漉漉地搭着,被傍晚的风吹得微微晃动。他手里拿着两杯椰汁,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轮廓被衬得柔和又安静。
叶晓白缓步走到齐一身边,齐一把手里的椰汁递过去。
“那个……”他挠了挠后脑勺,耳朵还没完全褪红,“刚才拍戏,没弄疼你吧?”
“没事。”叶晓白接过椰汁,嘴角翘了翘,插进吸管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点了下头。
“不是说带我去个地方?”
齐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很满意椰汁的甜。他有点得意,转过身朝路边走:“走吧,车叫好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地方?”叶晓白跟上来,落后他半步,边走边拧上咖啡杯盖,“神神秘秘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
路边停着一辆摩托,黑色的,车身擦得很亮。他走过去拎起两个头盔,扔了一个给叶晓白:“戴上。”
“……你还有摩托?”叶晓白接住头盔,有点意外。
“租的,刚刚送过来。”齐一跨上车,长腿支着地,回头冲他抬了抬下巴,“上来,坐后面。这个点主干道堵死了,骑摩托比开车方便,钻小巷子二十分钟就到。”
叶晓白将信将疑地坐上去。座位比想象中窄,两个人贴得很近,他的膝盖几乎要抵到齐一的腰。“你驾照靠谱吗?”
“放心,齐老师车技稳得很。”齐一戴上头盔,声音闷在里面,闷闷地笑,“抓稳了啊。”
叶晓白刚把头盔扣好,车就启动了。
车速并不快,叶晓白手扶摩托车的扶手,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傍晚的闲静。曼谷的街景从两侧飞快后退——五颜六色的招牌、摆摊的小贩、骑着车放学的学生,全都裹在暖金色的夕阳里往后退。齐一坐在前面,背挺得很直,过弯的时候车身微微倾斜,带着他一起侧过去,动作很稳。
叶晓白领口的衣角被风吹得鼓起来,拍在齐一的后背上。闻着风里飘过来的洗衣粉味道和路边烤串的香气,忽然觉得这二十分钟比预想的短很多。
车在拉差帕颂路口停下的时候,叶晓白跨下摩托,侧身等着齐一停好车。
齐一抬手指了一下前方。
“那儿。”
叶晓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四面佛的祭坛就在商圈最核心的十字路口旁,被周围高耸的购物中心和五星级酒店簇拥着,在现代都市的缝隙里安安静静地站着。此刻正值黄昏,香火缭绕的金色佛像被夕阳余晖笼罩着,四周的鲜花和蜡烛在暮色里发出暖融融的光,人潮穿梭其间,虔诚又热闹。
叶晓白看着那尊佛像,又偏头看了看齐一,表情仿佛在问“这是干嘛?”
齐一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后颈:“说四面佛很灵,很多艺人都来拜,拍戏前拜一拜能顺顺利利。”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度,“我就想,今天早上不是咱俩正式搭对手戏嘛……就想着,拜一下总没坏处。”
他说得磕磕绊绊,最后半句几乎含在嘴里。
叶晓白没说话,抬手轻轻拍了一下齐一的后背,“走吧,”叶晓白朝祭坛方向扬了扬下巴,“来都来了。”
祭坛入口旁边,整整齐齐码着成摞的香、蜡烛和用万寿菊串好的花环。他们向一位穿着花衬衫的阿姨要两套,将一套交给叶晓白。
两人净手以后走到佛像正面,点着了蜡烛和香。香烟袅袅升起来,混着傍晚的金色光线,在佛像周围笼成一层薄薄的淡蓝色雾霭。
齐一跪下来的时候膝盖碰到石砖地面,微凉的触感透过裤料传上来。他把香举到额头,闭上眼。
四面佛的四面,每一面司掌不同的福泽。事业、爱情、财富、健康——他按照那位工作人员教的顺序,一尊一尊拜过去,在每一尊面前都停了一会儿,心里默念。
拜完之后他把香插进香炉里,退后半步,抬头看了看佛像在暮色中的轮廓。香烟缭绕间,佛像的表情依然平静温和,垂着眼,像在听所有人的心事。
他转过身,看见叶晓白还在第二面佛像前站着。
从齐一的角度看过去,叶晓白的侧脸被渐晚的光线镀了一层柔和的边。他举着香,闭着眼,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和佛能听见。齐一不知道叶晓白许了什么愿,但他看见叶晓白在那尊佛像前站了很久,比其他三面都要久。
齐一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他别开眼,假装在看远处的晚霞。但嘴角那点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叶晓白拜完第四面、插好香、洒完圣水走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霓虹灯光完全接管了城市的天际线。两人并肩站在祭坛外围的铁栏杆旁,手上的花环已经献了出去,指尖还残留着香烛的烟火气。
“许了什么愿?”叶晓白偏头看他,目光带着点探究的好奇。
“不能说。”齐一回得理直气壮,“说了就不灵了。”
“你倒是门儿清。”叶晓白笑了一声,也没追问。过了两秒,他忽然又开口:“那你许的愿,跟我有关吗?”
这话来得太突然,齐一的呼吸顿了一下。他侧过头,对上叶晓白的眼睛。暮色里那双眼睛亮亮的,映着四面佛周围亮起的灯光和远处商圈的霓虹,像碎了满天的星星落进去。
齐一张了张嘴。他想说“跟你有关”,又觉得这句话太重了;想说“怎么这么问”,又觉得太假;想说点什么混过去,可看着叶晓白的眼睛,他一个字也编不出来。
最后他笑了一下,反问道:“叶老师,你在第二尊佛面前呆的时间有点长哦。”
“你也观察得挺细的啊,齐老师。”
“那和我有关吗?”
叶晓白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很轻地笑了一声,偏过头看着齐一,目光里带着点齐一看不太懂的东西——柔软,又有点深。
“你猜?”
“好好好,我们都不问了。走,去吃糯米饭。”齐一转过身,朝来路走,“这边夜市有家芒果糯米饭,你最喜欢的,我每次路过的时候看见排了好长的队,应该很好吃。我请客。”
他走出去好几步才发现叶晓白没跟上来,回头一看,那人还站在原地,歪着头看他,嘴唇弯着,像忍笑忍了很久。
“齐一。”叶晓白喊他全名。
“……干嘛?”
“你耳根又红了。”
齐一猛地抬手捂住耳朵,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然后他听见叶晓白笑出了声——是那种真正被逗到的笑,从胸腔里漫出来的,在曼谷的夜色里格外清亮。
“好啊,叶晓白,你逗我。”放下捂着耳朵的手,明白自己上当了。
“哪儿逗你了。”叶晓白忍不住笑。
“走了走了,芒果糯米饭。”叶晓白终于迈步走过来,经过齐一身边的时候肩膀撞了他一下,力道很轻,“你请客,那我得多加一份椰浆。”
齐一被他撞得晃了晃,紧紧跟上去。
“想得美,没有。”
“我偏要,我就要,我估到要。”
两个人斗鸡一样哆哆哆往前走去,留下欢愉的背影。
两人在夜市边吃边走,一份芒果糯米饭吃完,天已经全黑了。他们回到拉差帕颂路口,骑上摩托往回走。
夜晚的风比白天凉,吹在脸上带着点夜市残留的甜香。叶晓白坐在后面,芒果糯米饭的盒子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抓着齐一腰侧的衣服。
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滑过去,光影在齐一的背上明明灭灭。叶晓白低着头,鼻尖离他的后背很近,能闻到淡淡的香火味混着洗衣液的味道,跟白天片场闻到的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
他抓着衣服的手指紧了紧。
齐一坐在前面没说话。他能感觉到后面那个人的呼吸轻轻落在自己后颈,温温热热的,一阵一阵的,痒得他后背有点发麻。他没回头,也没挪位置,就让那点温度贴着。
四面佛他今天其实拜了两遍。一遍在清晨,偷偷来的。一遍在黄昏,当着他想许愿的那个人的面。
两遍,同一个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