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城月梦》一只海蛎

8、落子 没有解释的

　　夜幕开始低垂，苍渡岭的风听着像是野兽在嘶鸣。时间慢慢来到了十一点五十九分，此时的夜色彻底笼罩下来。沈知秋带着监察组成员站在接待点的军帐外。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这一时刻的来临。

　　她抬起头说道：
　　“零时已到，联合军事演习开始！”

　　话音刚落，就见一颗白色信号弹缓缓升上夜空，在山谷上空划出一道长长的轨迹。此刻，两军同时进入军演状态。

　　琴川军司令部帐内依旧安静，顾振山看了眼时间，又看向裴歆晏，说道：
　　“参谋长，时间到了。”
　　裴歆晏站在沙盘前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

　　一名通信兵快步走进帐内。
　　“报告！第一侦察分队已到达一号观察点。”

　　“继续观察。”她头也没抬。

　　“是！”通信兵转身离去。

　　不到一分钟，第二名通信兵也快步走进帐中。
　　“报告！第二侦察分队抵达二号观察点。”

　　“继续观察。”仍然是同样的话。

　　顾振山有些忍不住了，追问道：
　　“参谋长，我们还不进攻？”

　　裴歆晏抬眼看向他。
　　“顾师长，如果现在进攻安平军会看到什么？”

　　顾振山一时语塞。

　　裴歆晏看着沙盘继续说道：
　　“他们现在最想知道我们从哪里进攻。”
　　她的指尖轻点了一下沙盘的东侧。
　　“现在，他们的眼睛都盯在这里。”

　　众人顺着她的手看去，那正是琴川军最容易展开兵力的方向，也是被认为最合理的主攻路线。

　　这时，通信兵又跑进来。
　　“报告！第三侦察分队来报：安平军西侧防线加强、炮兵阵地暂无变化。”

　　裴歆晏听完。
　　“够了。”她终于下达了今晚第一道命令。
　　“命令一营按预定路线行进。”

　　顾师长刚提笔，她又补了一句：
　　“不用隐蔽。”

　　帐内所有人瞬间抬头。
　　“不用隐蔽？”夜袭，却不用隐蔽。

　　顾振山迟疑了。
　　“参谋长，这样……”
　　裴歆晏打断了他的话。
　　“就是让他们看见。”

　　顾振山沉默片刻，好像渐渐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

　　与此同时，安平军的一名侦察兵快步向梁仁恺跑来。
　　“报告！琴川军出动了。”

　　梁仁恺立即举起望远镜。夜色中一支纵队正沿着东侧山谷缓缓行进，虽然没有亮光，但山路狭窄，依稀能辨认出行军的队形。梁仁恺嘴角扬起。
　　“果然，她还是走东面。”

　　他身旁的副官也松了一口气。
　　“和我们的判断一致。”

　　站在旁边的许真举着望远镜看了许久，忽然低声说道：
　　“不。”

　　梁仁恺侧头。
　　“怎么了？”

　　许真缓缓说道：
　　“太容易了。”
　　“她不会这么容易让我们看见。”
　　沉默片刻，他说道：
　　“除非，她就是想让我们看见。”

　　梁仁恺愣了两秒，忽然大笑。
　　“哈哈！那就让她演！”

　　梁仁恺放下望远镜，回到军帐内。他走向沙盘。
　　“命令东侧各防御点，继续保持现有部署。”
　　“炮兵观察哨，重点盯住一号山谷。”
　　“琴川军一旦进入射程，立即上报！”
　　副官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许真缓缓移动手中的望远镜，除了东侧那支正在行进的队伍，其余方向一片死寂，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生出一丝不安。

　　琴川军司令部，顾师长放下无线电听筒，快步走到沙盘前。
　　“参谋长，第一营已经暴露。”
　　“是不是命令他们撤回来？”

　　裴歆晏没有犹豫。
　　“继续。”

　　他前一秒还因为这句“继续”愁云密布，下一秒却忽然眼神一亮。
　　“你是在逼安平军调兵？”

　　裴歆晏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沙盘。
　　“按计划执行。”

　　顾振山顿时露出笑容。
　　“明白！”

　　安平军司令部。
　　“老许！他们马上冲破第一道防线了。”梁仁恺脸上带着笑意。
　　“看来你把她想得太厉害了。”

　　一边的许真却眉头紧锁，他的目光始终在沙盘上，良久后：
　　“再等等，她真正想要的还没露出来。”

　　琴川军这边，宁砚将代表第一营的小旗，插到沙盘的东线第一道防线上。

　　裴歆晏望着沙盘，开口：
　　“顾师长。”
　　“到！”
　　“通知第一营，不要正面缠斗，抽出小队占领二号、三号山头，务必保存兵力。”

　　顾振山再次疑惑地皱起眉。
　　“可二号、三号山头连主阵地都看不见，也不是交通要点。”
　　“为什么？”

　　裴歆晏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沙盘。顾振山也看着沙盘，可仍没看出其中的用意。他忽然转过头，看向一边的宁砚。
　　“宁上尉。”
　　宁砚抬起头。
　　“你怎么看？”

　　宁砚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有想到顾振山会问自己，于是又低头重新看了一遍。
　　“二号、三号山头……”
　　宁砚的手指划过东线一侧。
　　“能看见增援路线。”

　　顾振山顺着她指的位置看去。
　　宁砚继续说道：
　　“安平军若从这里增援，很难避开。”她收回手。
　　“先占着。”

　　这一次，顾振山隐约看出了这一手的用意，却仍没能看透裴歆晏的整体部署是什么。他合上记录本。
　　“我去传达命令。”说完，转身走出军帐。

　　裴歆晏这才抬眼看向宁砚，两人的目光短暂地触碰了一下。宁砚又重新低下头看着沙盘。裴歆晏收回目光，转向另一侧，说道：
　　“第二师。”
　　“到！”
　　“派一个排拿下西线三号观察站、控制通往三号观察站的道路。做好隐蔽。”
　　“是！”

　　与此同时，许真将望远镜移向远处，目光落在二号山头附近。他放下望远镜，回身走进账中。
　　“老梁，加强二号山头。”

　　梁仁恺听完也走到观察哨上望了望，随后又回到军帐看了看沙盘，摇了摇头。
　　“今晚东线才是重点，那里天亮再说。”
　　许真没有再劝。

　　琴川军司令部。裴歆晏看了眼手表，继续望向沙盘。此时，宁砚站在沙盘边，仍在不断调整上面的标记。她将安平军阵地上的几面小旗逐一拿起，又将它们沿着山脊重新排列，最后把其中两面往前推了推。

　　裴歆晏看了片刻，忽然开口：
　　“宁参谋。”
　　宁砚抬头。
　　“如果现在让你判断，你觉得安平军下一步会怎么应对？”

　　宁砚望着沙盘上的西线观察站，而后又看向二号、三号山头，最后在安平军主力阵地后方停住。她轻声说道：
　　“拿下西线观察站后，安平军东西线的信息就断了。”她指向中线道路。

　　“如果他们想支援东线，就需要经过这里，所以下一步他们应该会争夺中线。”她收回手。
　　“但是二号、三号山头还在我们手里，他们的增援路线会一直暴露。”

　　裴歆晏认真地听着。

　　宁砚专注地盯着沙盘，又补充道：
　　“关键是速度。监察组一旦判定观察站失守，安平军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裴歆晏听完，拿起指挥杆轻轻点在中线位置。
　　“所以，三师长已经到那里了。”

　　宁砚怔了怔，原来中线已经提前埋伏，只为等西线得手。
　　她低声说道：
　　“那顾师长……”

　　裴歆晏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演得最好。”

　　宁砚这才反应过来，如果连顾师长都不知道全局，那安平军看到的便是真的。

　　安平军司令部。
　　“报告！监察组判定二号、三号山头已被琴川军控制。”
　　梁仁恺立刻扔掉手中的笔。
　　“报告！监察组判定西线三号观察站失守、中线二号观察站失守、通往两处观察站的山道已被琴川军控制。”
　　话音刚落，梁仁恺猛地抬头。
　　“他们不是要东线！”一拳砸在桌上。
　　“这个女人，有点东西！”

　　琴川军司令部。顾振山一路小跑冲了进来，呼吸中还带着急促，紧绷的神色却松了下去。
　　“参谋长！监察组判定西线、中线两处观察站已完成控制！你早说啊！害我替一营捏一把汗。”

　　军帐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宁砚的目光从沙盘转到了裴歆晏身上，原来从第一营暴露开始，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在她的推演之中。

　　安平军司令部。许真盯着地图缓缓坐下，忽然开口：
　　“中、西线其余观察点全部后撤五百米。”

　　梁仁恺正在帐内踱着步，忽然快步走向许真。
　　“那阵地呢？”

　　许真看向他，声音里带着鏖战的疲惫。
　　“既然他们想吃，就让他们吃。我倒想看看她下一步还能走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