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城月梦》一只海蛎

7、交锋 山风未停，

　　琴川军终于抵达了位于苍渡岭东侧的指挥区域，车队卷起的尘土还未在山谷中散去。无需多余的指令，各部人员迅速投入准备，无线电车架起天线，警戒士兵划定警戒范围，参谋军官整理演习资料。整个区域很快从一片空地变成临时指挥中心。

　　一个钟头后，一顶深灰色军帐矗立在山坡背风处，临时司令部搭建完毕。军帐中央摆放着演习区域的沙盘，地图悬挂在一侧。

　　裴歆晏在帐内召集了各部负责人。她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军演期间的临时职务名单，开始宣读任命：
　　“军演期间各部按照名单执行临时编制。”

　　她先后宣读了作战组、后勤组、通讯组、情报组。最后一页是司令部。
　　“上尉宁砚。”
　　帐内众人的目光落到了宁砚身上。
　　“军演期间任司令部参谋。”

　　三位师长之间悄悄交换了下眼色。

　　宁砚上前一步。
　　“是。”

　　临近中午，一辆带着统筹战略委员会标识的汽车缓缓停在琴川军临时指挥中心外。
　　“看来，琴川军已经准备就绪。”
　　一道声音从汽车后座传来，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意。

　　此时，裴歆晏站在帐外。她抬手看看时间。
　　“宁上尉，跟我去见一个人。”

　　宁砚没多问，默默跟在她身后。

　　走出几步，裴歆晏忽然问：
　　“你觉得会是谁？”

　　宁砚目视前方。
　　“军演监察人员。”
　　她顿了一下。
　　“不过，时间不对。”

　　裴歆晏看向停在不远处的汽车。
　　“走吧。”

　　二人走到车边，车窗缓缓降下。裴歆晏敬了个礼。
　　“沈少将。”
　　宁砚也跟着敬礼。

　　沈知秋侧过脸，目光先后停留在裴歆晏和她身后的宁砚身上。她眉眼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才有的疏离感。
　　“裴参谋长。”
　　“按惯例，我应该在临时接待点等你们。”

　　裴歆晏投去询问的目光。

　　“所以我就不下车了。”
　　沈知秋将脸微微探出车窗。
　　“裴上校。”
　　这声称呼，比刚才轻了一些。
　　“谨慎行事。”
　　说完这句，她很快将身体收回车内。
　　“开车。”

　　车窗随着汽车离去缓缓升起，车影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

　　裴歆晏收回目光，山里的风让她不自觉收了收衣领。
　　“走吧。”

　　宁砚跟在她身后，两人沿原路返回。

　　正午时分，距离双方阵地三公里处的苍渡岭北侧谷底，委员会设立的军事演习临时接待点便在此处。一张长桌横置在军帐中央，桌面正中心摆放着两方军旗。长桌前方站立着一个人，统筹战略委员会监察处负责人沈知秋少将，这次军演由她担任监察使。长桌两边分别是琴川军和安平军的军演司令部人员。

　　这是两军在演习正式开始前，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面对面的会晤。沈知秋的副官上前一步，向她低声说了几句，随后递给她一份文件。她点点头，环视了一下军帐内，众人的目光伴随着她的动作，瞬间向她聚集。

　　“依据统筹战略委员会命令。”
　　她直接将文件轻轻放到桌上。

　　“本次联合军事演习，期限七十二小时。”
　　“演习开始后，双方不得越界，不得使用实弹，不得故意伤害军演人员。”
　　“凡敌军部队突破临时司令部的外围警戒，并且经监察组确认，即判定失守。”

　　最后，沈知秋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并看向左右双方。
　　“请双方指挥代表签字确认。”

　　安平军司令梁仁恺先拿过了文件。他看着有四十多岁、身材高大，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他扫视了琴川军众人，最后看向裴歆晏，笑了一声。
　　“久闻裴参谋长大名，今天总算见到了。”

　　裴歆晏从容点头。
　　“梁司令幸会。”

　　梁仁恺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又笑了一声。
　　“不过，这么重要的军演，琴川军居然交给了这么年轻的女上校指挥。委员会还真挺放心！”

　　帐内的空气突然凝结下来。沈知秋仿佛没听见，端起茶杯，轻轻吹散热气，喝了一口。琴川军几位师长脸色有些难看，但参谋长没有开口，他们也只能选择沉默。宁砚抬起头，上下打量着梁仁恺，而梁仁恺似乎也察觉到了一束寒意的目光正看向自己，下意识望了过去。

　　就在这时，裴歆晏开口了。
　　“委员会相信的是琴川军。”
　　“而琴川军也不只靠我一人。”

　　这个反应有点出乎了他的意料。
　　“希望如此，否则......”
　　梁仁恺收起笑意，看了一眼帐外连绵的山峰。
　　“七十二小时，恐怕不够。”

　　他说完，在文件上签下名字，将它放回长桌。宁砚上前，将文件递到了裴歆晏手中。

　　就在这时，安平军参谋长许真从一侧走来。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在距离裴歆晏几步的位置停了一下，随后避开众人的视线，像是准备单独说几句话。

　　下一刻，宁砚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脚步，站到了裴歆晏侧前方。她的表情平静，仅仅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沈知秋看到。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抬头看向宁砚。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转向别处。

　　许真看了一眼宁砚，随即笑了笑。裴歆晏轻轻拍了拍宁砚的胳膊，向前一步。
　　“许参谋长。”
　　“裴参谋长。”
　　许真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梁司令的脾气，一直如此。你别介意。”

　　裴歆晏摇摇头。
　　“怎么会。”
　　“一直听闻梁司令战场上英勇果敢。”
　　“这次，我还要好好讨教才对。”

　　许真似乎松了一口气。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琴川军，我一直心存敬佩。”

　　说话间，他转头看了看宁砚。
　　“不过，如今换了主帅。”
　　“我倒也好奇......”
　　“琴川军是否锋芒不减呢？”

　　裴歆晏没有回答，低头签下名字，冲许真点点头，转身去了沈知秋的方向。

　　经过两军确认好的文件，又回到沈知秋手中。
　　“既然双方都没什么异议。”
　　“那么，今日凌晨军事演习正式开始。”

　　距离午夜，还有十一个钟头。琴川军的通信兵不断往返于各帐之间，电台的呼号声时断时续。

　　临时司令部帐内，众人在等参谋长开口，而裴歆晏只是安静地看着沙盘，没有发布任何部署。

　　第一师师长顾振山忍不住问道：
　　“参谋长，是不是该部署了？”

　　裴歆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拿起指挥杆在沙盘边缘点了点。
　　“如果你是梁仁恺，现在最想知道什么？”

　　顾师长不假思索：
　　“自然是我们的主攻方向。”

　　裴歆晏点点头。
　　“还有呢？”

　　“兵力。”
　　“炮兵部署。”
　　“第一梯队。”
　　旁边的其他人也陆续回答。裴歆晏静静听完，而后说道：
　　“既然如此，就不要让他们知道。”

　　听完她的话，账中没有人再继续追问。他们都知道，裴歆晏既然这么说了，就说明她心里已经有明确计划，只是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下午三点，琴川军侦察分队相继返回，一份份侦察记录被送进临时司令部。
　　“安平军西侧构筑工事。”
　　“发现炮兵阵地两处。”
　　“车辆活动频繁。”
　　......
　　参谋们不断在沙盘上做标记。

　　顾振山神态沉稳地站在一旁，他的目光随着每一次汇报移动。谈到军务，他向来言简意赅，很少绕弯。他在琴川军多年，裴歆晏来到军中后二人便一起共事。如今她已是参谋长，虽然她比顾振山年轻许多，但他对裴歆晏心中很是认可，而且对于她的命令绝对服从。

　　裴歆晏没有下达新命令。她静静听着汇报，偶尔点头，有时让参谋在沙盘上做个标记。

　　直到傍晚，顾振山终于走到沙盘前。
　　“参谋长，今晚零点演习开始。”
　　“各部队是不是该进入攻击位置了？”

　　裴歆晏望着沙盘，过了几秒才说道：
　　“不。”

　　顾振山一愣。

　　裴歆晏继续道：
　　“不动。”

　　听到这句话，帐内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她望向众人。
　　“现在，最着急的不是我们。”

　　与此同时，苍渡岭另一侧的安平军阵地。梁仁恺站在观察哨前，用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山坡。
　　“琴川军还没动？”

　　副官摇头。
　　“没有。”

　　梁仁恺轻笑一声。
　　“她倒沉得住气。”

　　站在他身旁的许真说道：
　　“没有动作，不代表没有部署。”

　　梁仁恺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她会从哪打过来？”

　　许真轻轻摇了摇头。
　　“还看不出来。”

　　他举起望远镜。
　　“她不会让我们那么容易猜出来。”

　　梁仁恺自信地笑道：
　　“那就看看到底谁先骗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