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城月梦》一只海蛎

33、送给她 “不许反悔

　　晚上十一点钟，裴歆晏坐在卧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书，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床头的电话机。她揉了揉眉心，准备起身去倒杯水。她刚站起来，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她快步走到电话机旁，抓起听筒。随着听筒那头的话语，她的眸光由微微收紧，逐渐变为豁然开朗，唇角也渐渐勾起。最后，只说了一句。
　　“不许反悔，这是命令。”

　　三日后，宁砚与琴川军新派来的军官正式交接完毕。她在海防军的那间军务室，也迎来了新的主人，周少校。接手之前，他认真翻阅了宁砚留下的全部材料，又向程昭逐项确认了近几个月的军务安排。
　　“程少校，以后还请多指教。”他站得笔直，态度认真。

　　程昭看着眼前这个谨慎程度不亚于宁砚的军官，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要这么紧张，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周少校点点头。
　　“好的。不过宁少校留下的军务，我想尽量接好。”
　　程昭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随后，她笑了。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这个曾属于宁砚的位置。她知道宁砚回到了真正属于她的地方。想到这里，心里的那一点失落也缓缓消散了。

　　初冬的阳光落在琴川军总部的大院内，驱散了些许寒意。

　　宁砚站在熟悉的走廊前，看了一眼那扇门。还是那间，她升少校后的军务室，也是距离参谋长室最近的一间。

　　她推开门，桌椅、文件柜，一切都和她离开前没有区别。宁砚扫视了一圈房间，随后摘下军帽，开始进行简单的打扫。

　　上午十点钟，参谋长室。白秘书正抱着文件从走廊里进来。
　　“参谋长，宁少校到了。”

　　裴歆晏抬起头。
　　“让她进来。”裴歆晏说的很平常，可是白秘书看到参谋长停下了手里正处理的事情，等待着宁砚进来。

　　宁砚走进来。
　　“参谋长。”她立正敬礼。
　　裴歆晏看着她。短短三日，除了身上换上了琴川军的军装，没有其他变化。此刻，她忽然有一种感觉，像一件遗失许久的物品，终于回到了她身边。
　　“坐。”
　　宁砚坐下。两人开始进行例行交接后的谈话。裴歆晏给宁砚讲了琴川军的近期部署，以及她返回岗位后的军务安排。

　　白秘书正站在一侧的茶几边整理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谈话结束，宁砚起身。
　　“我先回去。”

　　裴歆晏点头。
　　“嗯。”

　　宁砚刚转身。
　　“等等。”
　　她停下，又转身回来。

　　裴歆晏拉开桌案抽屉，拿出一个笔盒递给她。
　　“这个给你。”
　　宁砚愣了一下。
　　“回去再看。”

　　宁砚看了看笔盒，又看了一眼裴歆晏，伸手接过。
　　“是。”转身离开。

　　白秘书慢慢放下手里的文件。她虽然好奇裴歆晏送给宁砚的礼物，但是并没有多嘴。
　　“参谋长。”

　　“嗯？”

　　“我怎么觉得……”她故意拖长声音。
　　“宁少校回来以后，您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

　　裴歆晏低头看文件。
　　“有吗？”

　　“有。”白秘书走到桌边。
　　“以前您一天能批完的文件，现在也能批完。但是以前批完以后，脸还是冷的。现在……”她笑了一下。
　　“好像没那么吓人了。”

　　裴歆晏抬眼看她。
　　“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忙？”

　　白秘书立刻站直。
　　“没有，我很忙。”她停顿一下，但还是忍不住说道：
　　“但是……您就是偏心。”

　　裴歆晏用余光看着她。
　　“偏心？”

　　“对。”白秘书一本正经。
　　“从没见过您对宁少校说过一句重话。我昨天分错了一份文件，您让我重新整理了三遍。”

　　裴歆晏沉默片刻。
　　“因为她不出错。”

　　白秘书：“……”她发现参谋长这话也对。过了一会儿，她自己又笑起来。
　　“那我也要努力，争取以后也让您这么放心。”

　　裴歆晏低头继续看文件。
　　“好好表现。明年升衔的时候，我会考虑。”

　　白秘书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嗯。”

　　“参谋长最好了。”白秘书笑着抱起文件。
　　“我马上去整理。”

　　宁砚坐在军务室的桌前，将交接文件合上。手边放着笔盒，她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支棕色笔身的钢笔，银色的笔帽，上面还有精致的花纹。她拿在手上看了一会儿。随后，从军装口袋里取出正在用的旧钢笔。这支笔用了很多年，笔身已经磨损的很严重，但是因为还能用，就没有换。

　　她把旧钢笔仔细地放进了笔盒，又看了一眼，像是在看一段过往的时光，随后关上。最后，她拿起新钢笔，试着在纸上写几个字，合上笔帽，放在了桌面上。

　　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宁砚合上最后一份文件，今天的军务全部完成。她站起身，整理了下桌面，走出房间。她像以前一样，习惯地看了一眼参谋长室的方向，灯还亮着。她停顿了一下，而后走出了机关楼，去了食堂。

　　这个时间，食堂已经没有多少人，炊事员在整理着桌椅。她简单吃完饭，打算回宿舍，但是当她走出食堂后，脚步又开始迟疑。她不知道为什么，过去毫不犹豫的事，这次回来后，变得举棋不定和谨小慎微起来。她很不满意自己现在的样子，这不是她一贯的作风。想到这，她回到了机关楼，沿着楼梯上了楼。在自己的军务室门前没有停，而是直接来到参谋长室门口。

　　她站在走廊另一侧，看到裴歆晏坐在桌后。她不想打扰她，只想在不远处看看里面的人。此时此刻，她能看见裴歆晏低头看文件时，微微垂下的眼睫，还有她握笔时习惯的停顿，以及她思考时，会轻轻敲下桌面。她熟悉这些动作，也记得她的命令，还有她的习惯。宁砚知道她每一次皱眉意味着什么，每一个眼神想表达什么。这些，她原以为只是作为下级应该了解的细节。可是直到离开琴川军以后，她才发现这些记忆在她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裴歆晏抬头，正对上了宁砚看着她的目光。两个人静静地相望，不再担心目光停留的时长会不会越界，也不用再隐藏自己的心思。一时，她们都忘记了开口。

　　短暂的沉默后，裴歆晏才朝她摆摆手。
　　“进来。”
　　宁砚这才走进去。
　　“参谋长。”两个人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静。只是她们心里都清楚，有些地方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

　　裴歆晏看着她。
　　“忙完了？”

　　“嗯。”宁砚点头，回答依旧简单。

　　裴歆晏放下笔，侧过一点头，手拄着脸侧看着她。
　　“钢笔用了吗？”宁砚看到了她眉眼中那层淡淡的笑意。
　　“用了，谢谢。”

　　裴歆晏没接话，只是看着她，没有掩饰眼底的柔光。

　　宁砚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又看向她。
　　“还有很多？”

　　裴歆晏摇摇头。
　　“快好了。”

　　“那……别太晚。”

　　“知道了。”她微笑着点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

　　“回去早点休息，别熬夜。”说到最后三个字，裴歆晏稍微严肃了些。

　　宁砚怔了一下,然后淡淡地笑了。
　　“好。”

　　宁砚离开参谋长室后，步伐轻快了很多。到了宿舍楼下，门前的警卫和她打招呼。
　　“宁少校。”
　　“嗯。”宁砚点点头。

　　她走后，警卫似乎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不苟言笑的宁少校，刚才好像对他笑了一下？